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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40章 離魂

2025-09-17 作者:桑家靜

席初初睜開眼,手中已多了一個瓶子、一個藥盒。

瓶子上面寫著“萬毒清蘊丹”,藥盒上寫著“玉容還顏膏”。

先前太醫為方便醫治,已將兩個病人分開了,蕭瑾仍舊躺在席初初的龍榻上,而冰硯冰則放置在她平日休憩的軟榻。

她走過去,開啟瓶子,倒出一枚“萬毒清蘊丹”塞入沈硯冰口中。

可她忽然又想到,他現在昏迷,這指頭大小的藥丸,萬一將他噎死了怎麼辦?

於是,她趕緊捏住他的腮幫子,想從那雙薄唇中掏出來,沒想到,那藥丸入口即化,不用吞嚥就入了腹中。

“還是系統道具顧慮周到啊……”

給沈硯冰服下解毒丹,確認其毒性漸退、性命無虞後,席初初便不再過多停留。

於她而言,救沈硯冰是權衡之策,是帝王之術,那份關切止於“有用”與“不負忠臣”之間。

她轉身走向另一張床榻,腳步在觸及榻上之人時,不自覺地放輕放緩。

蕭瑾依舊昏迷著,即便在睡夢中,那雙好看的新月眉也因周身無處不在的劇痛而緊緊蹙著,長睫溼漉,偶爾無力地顫動一下,如同折翼的蝶。

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襯得臉上那焦黑翻卷的“奴”字烙印愈發猙獰刺目。

她在榻邊坐下,指尖懸空,小心翼翼地虛撫過那可怕的傷痕邊緣,卻不敢真正觸碰,生怕加劇他的痛苦。

“這一輩子明明朕都及時甦醒,避免了你前世被燒燬容顏的命運,可為甚麼現在還是這樣呢……”

看著他現在這般模樣,前世的記憶帶著血腥與火焰的氣息,湧入腦海之中。

那時她瘋病已深,喜怒無常,還聽信讒言,裴燕洄與二皇女說是她害死了蕭瑾的爹,還害他這一輩子都無顏見人,他肯定恨毒她。

是以她也認定他肯定是包藏禍心。

很長一段時間,她將他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地方,不見他,也不許任何人提起他。

現在想來,那時……她哪怕瘋魔了,但心底深處,或許也是存著一絲不忍和後悔的吧?

只是那點微末的清醒,早已被日益嚴重的瘋癲和裴燕洄的刻意引導所吞噬。

其實他們所說的也不是假話,她害得他家破人亡,害得他容顏盡毀,害得他受盡屈辱,若她是蕭瑾,定會恨毒了自己,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可他……這個傻子……在最後宮變起火、她眾叛親離之時,竟還想著集結那點可憐的殘兵,拼死衝入火場想來救她……

他怎麼那麼傻?

她死後,不知他最終結局如何?

是趁亂逃出生天,還是……也隨著那一場顛覆,成了犧牲品?

思緒萬千,心口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澀,脹痛得厲害。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目光落在手中那個系統兌換來的小巧玉盒上——【玉容還顏膏】。

然而,當她看清旁邊浮現的細小說明文字時,眉頭瞬間擰緊。

【使用說明:每日早晚潔面後取適量均勻敷於疤痕處,輕柔按摩至吸收。連續使用三個月,方可逐漸淡化疤痕,恢復肌膚原貌。】

三個月?!還要連續使用?!

席初初頓時有種上當受騙的感覺,怒火蹭地就上來了。

她開啟盒蓋,看著裡面那少得可憐、僅夠薄薄塗抹十數次的瑩綠色藥膏,這哪夠用三個月?!

“奶龍?”她沒有急著質問,而是先搞清楚情況:“這玉容還顏膏一盒藥能連續使用上三個月嗎?”

奶龍從她的袖袍下拱了出來,弱弱的聲音立刻響起,帶著一絲委屈:【宿、宿主息怒……這個……這個是最便宜的基礎版‘玉容還顏膏’,雖然見效慢、用量省著點也只能用一個半月……最主要的是,它只要300積分啊!價效比槓槓的!】

它又小聲解釋:【那個立刻就能見效、一盒管夠的‘九天煥顏霜’要1000積分呢……我、我是看宿主您賒賬太多了,怕您到時候任務完不成,懲罰會很嚴重的……這個雖然慢點,但便宜,壓力小……等您賺夠了300積分,再兌換一盒續上就是了……】

席初初聞言,愣了一下。

滿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洩了氣。

原來……它是在為她考慮。

它知道她賒賬的壓力,知道任務的嚴苛,所以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為她選擇了最經濟實惠的方案,哪怕效果慢一些。

她沉默了片刻,心中那點被欺騙的感覺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這奶龍一直以來幫助她良多,連這種時候都在為她精打細算,為她著想。

“朕知道了。”她的聲音緩和下來:“是朕錯怪你了。”

她下意識地像以前那樣,用手輕輕地“摸一摸”那團光球表示安撫。

然而,這一次,她的手卻彷彿觸碰到了甚麼……暖呼呼的、軟彈的實體?

雖然那感覺極其微弱,彷彿指尖掠過一塊暖玉,但確確實實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意識體!

席初初猛地一驚:“你……你怎麼……能碰到了?”

奶龍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害羞和歡喜:【因為宿主您升到三級了呀!系統也跟著升級了!現在……奶龍稍微有一點點點實體感了哦!雖然還很弱……】

它頓了頓,語氣充滿了期待:【等宿主您的級別再高一些,能量再充足一些,我說不定……就能化形成功,可以長久地、真實地陪在您身邊了!】

化形?長久地陪在身邊?

席初初微微一怔,隨即,一種難以言喻的、細微的暖流悄然劃過心間。

在這條充滿荊棘、孤獨與算計的重生之路上,似乎終於有了一個完全屬於她、不會背叛她的陪伴。

她輕輕“嗯”了一聲,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極淺的、真實的弧度。

“好,朕會努力的。”

她收回心神,重新看向榻上的蕭瑾,目光變得愈發堅定。

雖然慢一些,但總有希望,不是嗎?無論是他臉上的傷,還是她腳下的路。

現在……她更應該做的事就是替他報仇。

——

側殿薰香嫋嫋,卻驅不散室內那一份無形的壓抑。

席初初屏退了左右,只餘心腹宦官在遠處垂手侍立。

她坐在窗邊的軟榻上,目光看似落在窗外搖曳的竹影上,聲音卻輕飄飄地傳入下方恭敬站立的虞臨淵耳中。

“虞臨淵,兩天已過,朕交代你的事,辦得如何了?”

虞臨淵面上絲毫不顯,甚至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和愧疚。

他躬身行禮,語氣誠懇無比:“回陛下,虞某近日一直暗中尋找機會。只是……只是太后身邊守衛森嚴,耳目眾多,實在……實在還未找到萬全的下手時機。還請陛下再寬限幾日,我必定儘快……”

他的話尚未說完,聲音便猛地戛然而止。

一股毫無徵兆的、極其兇猛的絞痛猛地從他腹部深處炸開,那感覺就像是無數把燒紅的鈍刀在肚子裡瘋狂地攪動、剮蹭,又像是千萬只毒蟻同時啃噬著他的內臟!

“呃啊——”

虞臨淵再也維持不住那副恭敬鎮定的面具,額頭上瞬間爆出豆大的冷汗,臉色慘白如紙。

他猛地彎下腰,雙手死死捂住腹部,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幾乎要跪倒在地。

席初初緩緩轉過頭,那雙貓兒眼裡沒有絲毫意外,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玩味的審視。

她站起身來,靜靜地看著虞臨淵在她面前因劇痛而狼狽不堪地顫抖,如同欣賞一幅有趣的畫面。

“沒找到機會?”她輕聲重複著虞臨淵剛才的話,唇角勾起一抹沒有甚麼溫度的弧度:“朕看你不是沒找到機會,是忘了與朕發過的誓言了吧?”

“陛下……”虞臨淵痛得牙齒都在打顫,一句話都說不完整,只能用一種狠性驚疑的眼神望著女帝。

這痛楚來得太詭異太猛烈,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席初初緩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蜷縮的身影。

“看來,需要朕幫你好好回憶一下。”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朕說過,如果你辦得好,會獎勵你,若辦不好,你的命……如今都掌握在朕的手上。”

“你心裡究竟忠於誰,朕或許管不著。”她微微俯身,目光如同冰冷的針,刺入虞臨淵因痛苦而渙散的瞳孔:“但你的身體,必須按照朕的吩咐行事。”

“完不成任務,這一場懲罰就不會結束。甚麼時候你讓太后喝下那杯‘茶’,甚麼時候這痛苦自然會消失。”

虞臨淵強忍著那幾乎要將他撕裂的劇痛,額角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裡衣。

他試圖運轉內力抵抗,卻發現那疼痛源自骨髓深處,根本無法逼出。

他試遍了隨身攜帶的各種解毒丹、止痛散,甚至動用了一些陰私手段,皆毫無用處。

那疼痛並非持續不斷,而是一波強過一波,每次襲來都讓他恨不得以頭撞牆,而在間歇期又如同毒蛇般潛伏,提醒著他生死操於人手。

硬撐了一個時辰,虞臨淵終於放棄了。

他可不想為了任何人,把自己這條命莫名其妙地折在女帝那邪門的手段裡。

原本他打算坐山觀虎鬥、漁翁得利的念頭,可如今想來,顯然不可能了。

他此刻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根本不是甚麼下棋人,而是女帝手中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他咬著牙,調動了太后安插在他府中、實則為他自己所掌控的一名暗線,向太后宮中傳遞了緊急求見的密信,言辭懇切,暗示有關於女帝的重大變故需當面稟告。

太后果然毫無防備。

她正得意於自己將女帝逼得狼狽不堪,蕭瑾之事已讓女帝心神大亂。

北境、西荒與南疆因選鳳君一事,與女帝徹底結仇,太后只覺得大勢在握。

全然沒想到這顆一向聽話的棋子會突然反噬。

虞臨淵與太后在外是親戚關係,因此相見不必忌諱,她直接擺鸞駕如期而至。

她看著面色似乎有些蒼白的虞臨淵,沒有在外人面前的親和與關切,語氣帶著一絲不耐:“何事如此緊急?莫非那丫頭又出了甚麼么蛾子?”

虞臨淵垂下眼瞼,掩去眸中的神色,恭敬地奉上一杯早已備好的香茗:“太后娘娘放心,一切盡在掌握,倒是另一件事情需特請娘娘前來商議……此乃新進貢的雪頂含翠,娘娘潤潤喉。”

太后不疑有他,接過茶盞,輕輕呷了幾口。

“說吧,何事需如此謹慎,要哀家親自前來一趟?”

她全然沒注意到虞臨淵在她飲下茶後,眼中閃過的一絲如釋重負——那蝕骨的腹痛,在她嚥下茶水的瞬間,竟然真的消失了。

而席初初的聲音在此時如同鬼魅,自屏風後悠然響起:“也沒甚麼別的事,就是朕想見太后了。”

太后猛地一驚,霍然起身:“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看向虞臨淵,眼中瞬間佈滿驚怒:“你竟敢背叛哀家?!”

虞臨淵沉默地退後一步,低下了頭。

席初初緩緩走出,她臉上帶著很是無害的微笑,一步步逼近太后:“母后這話說的,虞臨淵不過是棄暗投明罷了。”

太后的身體開始微微搖晃,眼神變得有些渙散,那杯中的“離魂”之毒已然起效。

她努力想集中精神,卻覺得思緒如同陷入泥沼,越來越遲緩,耳邊似乎有無數細碎的聲音在嗡嗡作響,眼前席初初的身影也開始模糊重影。

“你……你對哀家做了甚麼?”太后的聲音帶著驚恐和虛弱。

“當然是……母后想對朕做的事情啊,不過朕沒有母后有耐性,一點一點下毒,朕一次性將一瓶離魂都餵了母后。”

席初初伸出手,輕輕按在太后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她湊近太后,那雙貓兒眼深邃如潭,牢牢鎖住太后渙散的眼瞳,聲音輕柔親密得如同母女低語,卻又蘊含著讓人信服的魔力。

“母后,你看清楚,聽仔細。”

“從現在開始,你心底最深處的信任和依賴,屬於朕。”

“你會忘記對朕的所有不滿和算計。”

“你會覺得,朕才是你這世上最親、最重要、最值得你付出一切的人。”

“朕的話,就是你的意願。朕的命令,你會心甘情願地去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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