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進入三伏天,京城再次悶熱起來,春曉為了維持體弱的人設,在六皇子回京前幾日,又華麗麗地中暑了。
這次得了兩日的休息時間,肖太醫跟著一起回了楊家。
院子裡搭了涼棚,四周放了冰盆,周圍還有活水,驅散了空氣中的悶熱。
棚子內鋪了涼蓆,田氏左看右看,確認四周無人,才小聲問看賬冊的閨女,“最近祁將軍與劉氏一族鬧得兇,朝堂上接連有人下大獄,你回來休息真沒事嗎?”
春曉放下賬冊,拿起身邊的扇子,給孃親扇風,“他們有意避開我,我在不在朝堂都沒事。”
田氏心有餘悸,“這幾日街上到處是抓人的官差,我看得心裡發慌,這日子甚麼時候是個頭?”
“現在小打小鬧而已。”
春曉沒放到心上,因為是她想要的結果,反而嫌棄掀起的風波不夠大。
春曉幽幽道:“可惜了。”
田氏聽得真切,“可惜甚麼?”
春曉拿著扇子逗弄懶洋洋趴著的三斤,“這場劉氏一族藏兵器的風波要虎頭蛇尾了。”
完全沒傷到劉氏一族的根本。
田氏驚訝,“我瞧著鬧的挺大的,街上的行人都少了。”
春曉嗤笑一聲,“因為劉氏一族紮根太深,聖上做不到一網打盡,在世家大族的阻擋下,聖上也只能妥協。”
現在抓入大牢的人就是世家給聖上的交代。
田氏想到了田家的姻親,“吳家當年的勢力也很大,還不是全族流放?”
春曉吃了一顆葡萄,聲音有些含糊,“娘,世家就是當地的土皇帝,流水的皇朝鐵打的世家,並不是說說而已,你看看你閨女我的勢力,就該明白世家的恐怖之處。”
田氏心緒不平靜,閨女成長不到十年,廣東,遼東,西寧,都有閨女培養的人,算上這些人身後的親人,田氏艱難地嚥了下口水。
春曉拍了拍孃親後背安撫,“我身後就有無數人跟著,他們願意為我拼命,您說世家呢?”
世家的滲透是方方面面的,世家當道,皇權也要妥協。
現在聖上有底氣和世家碰一碰,那是因為握緊了西寧的兵權,最能打的一支兵力在聖上的手裡。
田氏消化了閨女的話,苦笑一聲,“哎,哪裡還有寒門子弟的機會。”
春曉眸子明亮,“會有機會的。”
田氏不想繼續談論世家大族,說起了楊濤,“算著日子,你表哥送回西寧的信件該到了,青荷不能離京,楊濤只能在京城成親,也不知道你爺爺和你奶奶會不會來京城。”
春曉來了精神,“青荷是我的人,娘,您給青荷準備一份體面的嫁妝。”
雖然現在青荷不缺銀錢,並不耽誤她為其準備嫁妝。
田氏痛快應下,“好。”
兩個孩子有些困了,春曉與田氏不再開口說話,一人拿著一個扇子給兩個孩子扇風。
兩日的休息,春曉也沒閒著,她看了良田遼東的賬本,定下了遼東明年的發展計劃。
春曉要在遼東辦養殖,養豬,養羊,還要開墾新的水田,明年不再種植煙,黑土地種煙太浪費,不如多種各種豆子。
春曉回到勤政殿時,聖上心情甚好,“清遠道長今日進京。”
“陛下想今日見他?”
聖上對清遠道長的能力持懷疑態度,“這位傳的沸沸揚揚的道長,究竟有沒有本事,朕要打他一個出其不意。”
春曉微笑,聖上的謀算定會落空,這位道長敢進京就一定有準備。
聖上興沖沖地道:“今日讓他給你看診。”
春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脈搏,現在已經摸不出秘藥的痕跡,她不怕被診脈。
尤公公進來,“陛下,朱尚書求見。”
聖上收了笑容,“讓他進來。”
春曉現在不怕朱尚書拉她去戶部,她的幾次生病,聖上不敢再往她身上添擔子。
朱尚書走進來,“陛下,您要為老臣做主,老臣這個戶部尚書活不下去了。”
聖上心裡罵罵咧咧,永遠這一套說辭,沉著臉,“誰又讓愛卿為難了?”
朱尚書氣紅了臉,將手裡的摺子甩得直響,“這個月各衙門額外的支出增加了五成!”
聖上接過奏摺,臉色溫怒了,“豈有此理。”
朱尚書見聖上不高興,他心裡舒服了,“陛下,您看這些日子抄家的銀錢何時入國庫?”
這才是他今日來的主要目的,銀錢看著摸不到,他晚上睡不著覺。
聖上臉上尷尬,今年他的花銷成倍增長,許多的銀錢已經入了私庫,心裡忍不住罵了一聲,老東西。
朱尚書盯著聖上不移開目光,“陛下,去年稅收已經見底,國庫空虛啊!”
聖上聲音發悶,“朕知道了。”
朱尚書心裡踏實了,看向春曉時一臉遺憾,楊大人差一點就能在戶部掛職了。
朱尚書沒離開多久,清遠道長進了宮。
清遠道長一身灰色道袍,就是最普通的棉布袍子,身上沒有一點值錢的配飾,頭髮用一根桃木簪子固定,身後揹著一個竹箱。
道長五官清雅,上了年紀也掩蓋不了好容貌,眸子深邃,一副仙風道骨的姿容。
聖上的疑心見到真人後散了三分,“朕聽聞道長頗有神意,可能算人壽數?”
上來就丟大雷,清遠道長甩動著拂塵,“算人壽數洩露天機,萬物壽命自有定數,老道從不為人算壽命。”
聖上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他想知道自己還有多少壽元,年初時的中風,他一直耿耿於懷。
這次是輕度中風,下一次呢?
他的補品出了問題,就再也沒吃過,身體疲累明顯,蒼老的感覺如毒藥腐蝕著他的理智。
聖上捏緊佛珠,“道長不妨算一算自己的壽數?”
春曉靜靜地看戲,她對比了清遠道長與了緣大師後,確定這位道長就是個騙子,就是不知道是誰的手筆。
清遠道長搖頭,“算命從不算己,老道並不在意自己的壽數,活的每一天都是恩賜。”
聖上不信清遠道長的話,卻有耐心看看道長的本事,“朕聽說道長醫術了得,請道長給楊愛卿看看。”
春曉上前一步,主動伸出手腕,“道長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