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賓客陸續到齊,幾位皇子禮物到了,人並沒有親自來。
自從幾位皇子爭鬥避開春曉後,再也沒私下與春曉接觸過。
春曉視線對上樂呵呵的王公公,聖上讓王公公送來了抓周用的禮物,隨著王公公一同來的,還有兩位一直跟著春曉的公公。
唱禮聲響起,“吉時到。”
婆子將兩個孩子抱出來,春曉與陶瑾寧一人抱一個。
廳內空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地毯上鋪著紅布,琳琅滿目的抓周物品散落在紅布上。
春曉與陶瑾寧將兩個孩子放到紅布上,陶瑾寧笑容溫柔,“五斤,三斤,想抓甚麼就抓甚麼,去吧。”
賓客在陶瑾寧身上再次看到了賢妻良母的影子。
兩個孩子早已冒話,五斤歪著頭,“爹,抓?”
陶瑾寧蹲下身子,笑彎了眼睛,“對,你想抓甚麼抓甚麼。”
三斤看看爹爹,最後目光落在孃親身上,噘著嘴,“娘,抱。”
春曉來到三斤身邊蹲下,“小嬌氣包,抓完,娘就抱你。”
一家四口溫馨的畫面刺痛了敏慧,敏慧本就站不穩,一個踉蹌倒在阿琪的懷裡,藉著阿琪的力氣才再次站穩。
春曉聽到聲響,抬起頭看向極盡隱忍的敏慧,淡淡收回目光,此時敏慧再痛苦,也是敏慧的選擇。
阿琪用力握了下敏慧的手,敏慧深吸一口氣平緩情緒,儘量露出一個笑容。
紅布上的兩個孩子動了起來,春曉與陶瑾寧也沒起身,夫妻二人視線緊盯著兩個孩子,生怕孩子磕到碰到受傷。
五斤雙手撐著紅布站起身,惹來一眾驚呼聲。
章尚書笑道:“這小子遺傳了楊大人的好身體,才滿週歲就能走穩當了。”
只是視線落在春曉蒼白的面容上,章尚書心裡不是滋味,朝廷不是沒有能臣,只是都陷入到了爭鬥中,反倒讓一個姑娘耗費心血損了身體。
沛國公眼睛一亮,“這小子一身力氣,呦,抓了弓箭,這是想當將軍,好啊,大夏又要有名將了。”
“瞧這小子樂的,楊將軍有了衣缽傳人。”
“武將好,大夏缺少獨當一面的武將。”
滿屋子的官員不希望楊家再出一個楊春曉,一個楊春曉已經足夠了。
五斤抓著弓箭回到陶瑾寧身邊,長開手,嘎嘎直樂,“爹,抱。”
陶瑾寧不在乎兒子未來從文還是尚武,只要兒子健康長大就行,歡喜地抱起兒子,在兒子胖乎乎的臉蛋上親了一口,“五斤真棒。”
五斤揮舞著手臂,聲音脆亮,“棒。”
敏慧越看健康的五斤,她的心越恨,恨聖上,她要是沒中毒,三斤也會是個健康的孩子。
紅布上只剩下依舊坐著的三斤,三斤蹙著秀氣的眉頭,歪頭看向嘎嘎樂的五斤,又看看孃親,就是坐著不動。
室內的歡聲笑語漸漸消失,所有人都看向倔強的三斤。
京城都知道雙生子的弟弟天生體弱,剛才抱出來,賓客恍惚好久,孩子雖然瘦弱,精神頭卻好,一點都不像體弱病歪歪的孩子。
現在三斤坐著低著小腦袋,賓客面面相覷,這是鬧脾氣了?
朱尚書順著鬍子,小聲對章尚書嘀咕,“這個小的脾氣和楊大人一模一樣。”
人不大,脾氣倒是不小。
敏慧心裡難受得呼吸不順暢,張著嘴巴拼命喘氣,嗓子癢得難受,沒忍住咳嗽幾聲。
這幾聲咳嗽吸引了三斤的目光,三斤順著聲音抬頭看過去。
敏慧用帕子捂著嘴,視線對上幼童清澈的眼眸,敏慧想笑,只是怎麼都扯不出一個笑容。
三斤終於動了,並不像五斤一樣站起身,三斤身體的虧空依舊沒補回來,骨頭軟站不住。
三斤爬在紅布上,繞過紅布上的物品,奔著敏慧的方向直線爬過去,來到敏慧腳邊坐下,仰著頭盯著敏慧。
春曉已經站起身,陶瑾寧緊張地抓緊五斤的衣服,夫妻二人全看向三斤與敏慧。
敏慧低下頭,視線仔細描摹著孩子的五官,她感激春曉與瑾寧,三斤的情況一般人家養不起,郡主府需要先救她,能挪出來的頂級藥材有限。
阿琪每個月都會送一次藥材去楊家,全都送了回來,三斤長這麼大,吃的喝的都是楊家的。
敏慧視線落在三斤身上的雲錦上,貢品,一年沒有多少匹,她這個被聖上忌憚的郡主,從未得到過,現在能穿在兒子身上,全因為春曉。
三斤在眾人的目光中,抬起手指向敏慧,“要。”
眾人驚愕,誰也沒想到,一個小娃娃抓周禮上抓敏慧郡主?
春曉已經來到三斤身邊,蹲下身子,與三斤平視,“不可以,三斤要抓物品,像哥哥一樣抓喜歡的東西。”
三斤收回手,眨了眨眼睛,“喜歡。”
敏慧的心臟好像要跳出嗓子眼,腦子裡一片空白,兒子喜歡她,他們的血脈依舊相連。
阿琪低著頭,眼眶紅了。
春曉寵溺一笑,指尖點著三斤的額頭,“你小子是個會抓的,比你哥哥厲害。”
三斤感受到孃親高興,他也高興,重重點頭,“抓。”
春曉抱起三斤,小傢伙眼睛就沒離開敏慧。
眾人面面相覷,沛國公嘶了一聲,“這就是血脈啊,最親近的表姐弟,血脈騙不了人。”
沈昌仁笑得玩味,“真讓人感動。”
沛國公斜了一眼沈昌仁,視線落在敏慧的臉上,“可惜了。”
驚才絕豔的敏慧郡主命不久矣,前朝五皇子一脈徹底斷絕,聖上夠狠。
三斤目光盯著敏慧的荷包,敏慧心裡一動,解開荷包拿到三斤面前,“想要嗎?”
三斤撲閃著眼睛,他喜歡金燦燦的東西,荷包由金線繡成,“要。”
敏慧蒼白的手指將荷包遞給三斤,“那就抓著。”
三斤伸出雙手抱住荷包,倔強的小孩終於笑了,轉過頭看向孃親,“娘,抓。”
春曉單手抱著三斤,另一隻手摸著孩子的頭髮,“三斤真棒。”
三斤仰著小臉,春曉看懂了,狠狠親一口,三斤抿嘴笑了。
敏慧看得眼睛發燙,滾燙的淚想要湧出眼眶,藉著咳嗽低下頭,狠狠閉了閉眼睛,強壓下淚意。
敏慧再次抬頭時,已經恢復冷靜,“楊大人將孩子養得真好,可惜我這一輩子孤身一人。”
埋怨的語氣毫不掩飾,剛要恭喜春曉的諸位大人重新閉上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