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天津港口,又是一個風雪天,春曉撐著雨傘站在港口,流民正揹著行囊上船。
大批的流民登船,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等所有流民上船,六皇子才從船上下來,春曉對著身側的丁平道:“去吧,早日回來。”
丁平清楚大人派他去的原因,他是聖上的死士,只有他親自去遼東一趟,聖上才能安心。
“大人,小人不在京城,大人要多加小心。”
丁平不放心懷孕的大人,來天津多日,發生了兩次意外,一次是街上突然衝撞出孩童,大人坐的馬車急停,大人差點動了胎氣。
昨日,驛站門口的臺階上灑了油,大人鼻子靈聞到味道,才沒踩踏上去。
春曉拍著丁平的肩膀,“放心,本官會小心。”
丁平最後看一眼小六,小六心領神會點頭,得到小六的保證,丁平才拎著行李登上船。
三艘船消失在風雪中,春曉又採買了一些新鮮的海貨,坐上馬車離開天津。
六皇子戀戀不捨,“師父,時辰已經到了午時,我們何不再住一晚?”
“巧了,想害我的人一定也這麼想。”
六皇子視線不好看向師父的肚子,這兩次針對師父的意外,他對父皇感到不齒。
春曉卻覺得不一定都是聖上的手筆,抬手摸向腹部,回京城後,她要裝成懷雙胎的樣子,也不知道敏慧怎麼樣了。
京城,敏慧的溫泉莊子內,莊子內暗藏玄機,地下有密室,內部裝飾得溫馨。
敏慧趴在床邊乾嘔,胃裡早已沒有吃食,吐的都是水。
阿琪扶著敏慧躺下,雙手比劃著,他不想要這個孩子。
敏慧輕微搖頭,費力握住阿琪冰涼的手,長時間的嘔吐,嗓子沙啞,“阿琪,這個孩子是我血脈的延續。”
他們這一支的血脈不會在她這裡斷絕,敏慧抬手溫柔地撫摸腹部,這個孩子真爭氣,她喝上藥就來了,算著日子與春曉的孩子差了一個月。
阿琪的眼淚砸在敏慧的手背上,脆弱地趴在床邊,他不想親眼看著心愛的姑娘走向死亡,這對他太殘忍了。
敏慧抬手摸著阿琪的頭髮,“死亡對我是解脫,阿琪,我真的累了。”
阿琪肩膀聳動著,哭得眼睛成了兩個核桃。
敏慧閉著眼睛,慘白的臉上毫無血色,“你該回去了,阿琪。”
阿琪的身子僵住,抬手想摸敏慧郡主的臉,快要摸到的時候縮回手,慢慢站起身子躬身一禮離開密室。
郡主府內,有一個假的敏慧,阿琪要守著假的敏慧。
等密室剩下敏慧自己後,她慢慢拉高被子蓋住腦袋,她對得起所有人,唯獨對不起阿琪,現在又自私地決定自己的死亡。
兩日後,春曉回到了京城,天色還未黑,春曉與六皇子進宮覆命。
殿外等候召見的春曉與六皇子,他們聽到了殿內的笑聲,對視一眼,看來,他們不在京城的日子,京城發生了不少事。
尤公公請春曉與六皇子進殿,殿內,聖上眼角還有未消的眼淚。
五皇子手臂上站著一隻鸚鵡,聖上開心的源頭就是這隻鸚鵡。
鸚鵡見到六皇子,撲騰著翅膀,“美人,美人。”
等見到六皇子毀掉的半邊臉,鸚鵡驚恐差點沒栽倒在地上,撲騰著翅膀飛起來,“醜死啦,醜死啦。”
聖上收了笑容,五皇子尷尬地呵斥,“閉嘴。”
鸚鵡不僅沒閉嘴,反而叫得更大聲。
六皇子陰沉著臉,“五哥,弟弟可曾得罪過你?”
五皇子聳了下肩膀,攤開手,“弟弟冤枉哥哥了,這隻鸚鵡是你四哥的。”
四皇子已經躬身請罪,“父皇,兒臣沒有冒犯六弟的意思,兒臣也不知訓練鸚鵡的奴才教了甚麼。”
聖上神色淡淡,“你們退下吧!”
四皇子愣怔,有些不敢相信,最近他一直陪著父皇在勤政殿,對上父皇渾濁的眸子,四皇子心頭一緊,“兒臣告退。”
五皇子眸子閃動,他以為老四取締了楊大人的位置,日後會常駐勤政殿,今日一見不過如此。
聖上等四、五兩個兒子退下後,招呼春曉和六皇子坐下,“你們安置流民的差事辦的不錯,這一路辛苦了。”
六皇子面上依舊是冷的,“兒臣沒幫上甚麼忙,都是師父的功勞。”
聖上知道小六受了委屈,抬手拍著小六的肩膀安慰,“這隻鸚鵡賞給你了。”
六皇子面露欣喜,“真的?”
聖上笑道:“你第一次出京辦差,朕不僅賞賜你鸚鵡,再賞賜你黃金千兩。”
六皇子眉開眼笑,眼底有著孺慕之情,“兒臣謝父皇賞賜。”
聖上心裡滿意,小六出去一趟沒甚麼長進,喜怒都在臉上,甚好,“你姐姐已經成親,日後別再貼補她,你年紀也不小,該為自己考慮了。”
春曉心裡發出感慨,面前的父子都是演戲的高手。
六皇子面露不好意思,隨後又失落地抬手摸著毀掉的容貌,低頭不再說話。
聖上再次拍了拍六皇子的肩膀,看向春曉,“朕給你一日休息時間,後日再進宮辦差。”
一副體諒春曉有孕不易的模樣。
春曉站起身謝恩,聖上留春曉與六皇子吃御膳,天黑了,兩人才出宮。
春曉的馬車上,陶瑾寧從上到下檢查春曉,確認沒受傷後才放心。
春曉回握住陶瑾寧溫熱的大手,“我聽聖上說,陶老二捐官當日,陶尚書打上了咱家的門?”
陶瑾寧幸災樂禍笑道:“我算到他會找麻煩,特意在臺階上摸了油,他摔了個後仰,現在還在府中休養。”
春曉一聽,“我猜到他可能對我下手,沒想到還有你的原因。”
“他幹了甚麼?”
春曉將天津發生的事告訴陶瑾寧,陶瑾寧拳頭握得咯咯直響,“老不死的。”
春曉沒生氣,他們夫妻先算計的陶老二當巡鹽御史,陶尚書報復回來很正常,看誰手段更高。
她的心情好,陶尚書不能看著兒子陷入鹽稅的漩渦,只能與江南勢力對上,讓她想想下一步棋該下在何處。
馬車到家,春曉向孃親抱平安,採買的禮物交給孃親,回自己的院子看最近收到的拜帖。
兩大筐的拜帖,春曉頭皮發麻,詢問瑾寧,“可篩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