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兵方陣面對漫天箭雨騷動了一陣,有人回頭欲逃。
軍陣之中幾道刀光閃過之後,逐漸又安靜下來,隨著鼓聲,契丹人又開始緩慢向前推進。
城頭的箭雨一輪又一輪,間歇伴隨著投石機投來的飛石,在軍陣之中濺起一連串的血色漣漪。
攻城部隊還未近城牆,傷亡就已達千人。
這可把後方觀戰的耶律久都心疼壞了,這些可是他西遼國最後的精華了,要是都死在這裡,他如何跟東歸的那些族人交代?
張偉面無表情,心中無半點波瀾。
進攻的鼓聲一刻不停,城上城下對射半天之後,終於還是城下的弓兵佔了人數優勢,將城頭的箭雨給壓了下去。
“過河,過河。”
前線軍官大聲號令。
身著重甲的契丹精銳踏著浮橋,很快就在城下聚集了一大堆。
這個時候攻城部隊面臨的就是攻城第二大難:滾石擂木。
守軍居高臨下,石頭,橫木,瓦片等等一切能砸死人的東西拼命往下丟。
而攻城部隊唯一的防禦手段只有手中的盾牌還有身上的甲冑。
契丹步兵第一次打這種慘烈的攻城戰,承受不住巨大的傷亡,好不容易推進到城下的部隊又有往回潰逃的趨勢。
張偉鐵石心腸,當場下令壓陣的弓兵方隊射殺這些往回逃的契丹人。
耶律久都急的跟熱鍋裡的螞蟻似的,不停的在軍陣外面打轉,想去找張偉說情,讓他先把部隊撤回來,又被人攔在外面,根本見不到他人。
“國主稍安勿躁,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亂世人命如草芥,難道你沒聽說過嗎?”
帶隊攔住耶律久都的漢人旅帥似笑非笑的勸他道。
耶律久都頹然的望著死傷慘重的部族,心中一驚。
別看張偉對他禮遇有加,其實說起來契丹人跟漢人是有血仇的,如今漢人勢大,張偉心中未必沒有替先人復仇的想法。
這:……
“還請將軍替我傳話給秦王,請他老人家給我們契丹人留點種子吧。”
旅帥心中鄙夷,給你們留種子幹甚麼?留著將來打我們嗎?
“國主稍等,我去問問秦王。”
耶律久都心中大喜,不住點頭作揖。
旅帥騎馬在軍陣之中瞎雞兒亂轉了一圈,不一會兒又回來了。
“秦王說,今日必須破城,攻城部隊不得後退半步,否則殺無赦。”
啊……
由於浮橋承受不住攻城車的重量,攻城部隊只能將之拆解,運到城下臨時組裝。
這些攻城車是契丹工匠們臨時打造的,跟正統的攻城車沒法比,不過要是跟攻城梯比起來,那又好了無數倍。
工匠們冒死將攻城車部件運過河,滿頭大汗的開始組裝。
城上的拔都心中冷笑,當即下令開啟城門,一股身著鐵甲的騎兵洪流般衝了出來,跟堵門的契丹步兵撞在一塊兒。
廝殺瞬間進入白熱化。
“怯薛軍,這是蒙古人的怯薛軍。”
軍陣之中有識貨的契丹人驚呼。
白起當然知道重騎兵的可怕,所以他軍中其實也有這種甲具重騎的。
要是以前的契丹西遼國,面對這種重騎衝擊,步兵當場就要崩潰。
不過現在張偉給他們從上到下將軍官換了一遍,又軍訓了大半個月,換裝了重甲,居然神奇的頂住了怯薛軍的衝擊。
張偉目光如炬,掃視整個戰場。
其中南門進展最快,由於頂住了怯薛軍的衝擊,第一輛攻城車已經組建完畢,士卒們推著開始靠近城牆。
東門跟西門此時才剛剛過河,軍陣騷動,有崩潰的趨勢。
“傳令,將潰逃計程車兵全部斬首,今日有進無退。”
張偉聲音陰冷,斬釘截鐵。
雲車下當即就有傳令兵騎馬出陣,飛奔前去傳令。
不一會兒前方就傳來一連串的慘叫聲。
壓陣的騎兵手中馬刀揮舞,將一個個潰逃回來的契丹部卒斬殺殆盡。
慘烈的攻城戰還在有序推進,張偉心中得意,他如今指揮這種數萬規模的戰鬥,已經遊刃有餘了,不再需要完顏合達時時參謀,果然,戰鬥經驗甚麼的,打著打著就有了。
砰!
還是南門方向,攻城車第一個搭上城牆,步兵沿著車樓螞蟻一樣往上攀爬,很快就與敵人開始短兵相接。
不過契丹步兵訓練時間畢竟還短,蒙古人兇悍,雙方居然一時之間就在攻城車附近相持下來,攻城部隊拼命前頂,就是上不了城。
屍體如雨點一般從攻城車與城牆的連線處落下,雙方僵持起來,變成了換命的打法。
“真是廢物。”
張偉唾罵了一聲,此時戰局城上城下亂成一團,城下契丹步兵頂住了出城的怯薛軍衝擊,城上蒙古人頂住了源源不斷爬上來的攻城部隊,雙方打的有來有回,熱鬧無比。
直到天黑,張偉方才下令撤軍。
“嗚嗚嗚!”
號角聲響,鳴金收兵之聲傳遍戰場。
契丹步兵們如蒙大赦,潮水般從城上退卻。
第一天攻城只是試探,雙方都沒盡全力,不過傷亡都挺大。
入夜,中軍大帳裡歡笑一片,主持攻城的前線指揮全部到齊。
南門打的最好,所以臨陣都尉五人俱受重賞,金銀布帛,女人土地,要甚麼張偉給甚麼。
東門西門有點拉胯,連攻城車都沒組裝起來,帶隊的都尉捱了一頓臭罵,然後該吃吃,該喝喝,賭咒發誓明天找回場子。
蕭答窩小臉上有點不自在,秦王這是在把他契丹族人當炮灰用,心中鬱悶至極。
他的小夥伴謝英雄見狀連忙安慰。
“小窩窩你也太沒見識了,這點傷亡算啥?想當年我在謝家堡跟著老祖宗與拜火教徒血戰,一戰下來傷亡比這嚴重多了,大傢伙還不是堅持了下來,等到了秦王的援軍?一支軍隊,不經歷流血犧牲,怎能變成強軍?”
跟蕭答窩從小錦衣玉食不同,謝英雄這小子,從小就在拜火教的屠刀下掙扎,所以對於生死,早就看淡了。
“我知道,秦王雄才大略,斷不是將麾下當炮灰用的短視之人。”
蕭答窩強顏歡笑的回道。
“炮灰,多的是。”
“打光了,再去天山上抓就是了。”
軍帳之中,有人嬉笑著對同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