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上前兩步，將這位老將扶了起來。
“走，入城，今日本王設宴，與老將軍共賞恢復河西大計。”
範文傑老臉上溝壑縱橫，一頭長長的白髮被微風吹拂，在破舊甲冑間微微盪漾，老將目光越過張偉，看向張偉身後扛刀而來的一支軍隊。
牛軍兒身材魁梧的像條牛一樣，身披三層重甲依然行走如風， 他身後一千陌刀軍同樣裝束，著重甲，持重刀，居然全裝行軍。
棉靴踏地，士卒們的體重加上刀甲的重量行走在大地上，厚重的猶如一頭頭耕地的壯牛，壯牛昂首挺胸，在大地之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扛在肩上的陌刀就像牛角一樣，隨著莽牛行進，鐵牛犁地無可阻擋。
“這就是我大唐當年威震西域諸國的陌刀軍嗎？”
老將的眼神當即就直了，一雙混濁的老眼之中精光四射，死死的盯著牛軍兒手裡的陌刀，聲音嘶啞，激動的無以復加。
牛軍兒眼力勁非常好，對於謝家堡堡主的事蹟他在戰報裡也看過許多次了，前幾日張偉吩咐周茂把這位大爺送過來，此時看到城門口的模樣，哪裡還不知道正主來了。
這粗暴漢子把手裡的陌刀往地上重重一跺。
“陌刀隊，全體立正。”
甲冑碰撞，叮叮作響。
細碎的腳步三兩下就變得齊整起來，幾聲號令之後，陌刀隊一千二百名士卒每排一百人，分十二排，站的整整齊齊。
“啟稟秦王，陌刀隊全員到齊，請求檢閱。”
牛軍兒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一絲血鏽的味道。
張偉大感滿意。
這上過戰場，殺過人的軍隊，給人的感覺就是不一樣。
“老將軍此言差矣，陌刀隊確實是陌刀隊，至於西域諸國嘛……”
“以後我看也沒甚麼存在的必要了，等我大軍橫掃，一路屠城滅國，把這些個雜胡建立的國家通通掃了，以後河西乃至整個西域，都為我中華所有，豈不快哉？”
範文傑伸手摸了摸牛軍兒手裡的陌刀，手指掠過陌刀厚重的刀鋒，眼中似有淚光閃爍。
大唐，陌刀，橫掃西域，多麼遙遠的記憶。
漢家鐵軍在大西北上一次這麼威風，要追溯到三百多年前了。
“秦王說的沒錯，雜胡們畏威而不懷德，大唐當年的策略確實征服不了他們。”
大唐文治武功當然是歷代王朝的巔峰，只是在張偉看來，不論是大唐還是當年的大漢，還是後來的大明朝，在大西北的政策都極為失敗。
在儒家思想的影響下，對於雜胡，這三個王朝下手都不夠狠。
大漢百年努力趕走匈奴，對於其殘部卻沒有趕盡殺絕，任由其內附。
大唐驅除突厥，好不容易兵臨西域，卻對西域大大小小的國家只以威懾了事，駐軍兩萬人在國力巔峰時期當然可以威震諸胡，但是稍有頹勢人家就要反水，完全沒卵用。
一百多年以後的大明朝倒是狠了一點，只是也有限，加之拜火教已經紮根在大西北，即便是老朱也下不了那個狠心屠殺數百萬人，到了最後尾大不掉，最終釀成大禍。
狠的不夠徹底。
“我老張家可不是老劉家，老李家，還有老朱家那麼好說話。”
張偉輕聲細語，眼中狠辣之色一閃而過。
範文傑只盯著眼前的陌刀隊發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張偉的狠辣給鎮住了，聞言也不說話，只雙手抱拳，對著諸軍深深鞠躬。
“眾位兄弟，我老範老矣，這恢復河山的偉業，就靠你們了。”
“驅除韃虜，恢復中華。”
“驅除韃虜，恢復中華。”
整齊有力的怒吼響徹雲霄，將大地都震的微微顫抖。
“老將軍以後有何打算？是準備帶軍，還是回家享福？”
檢閱了陌刀隊，張偉興扶著範文傑入城，興致勃勃的低聲詢問道。
這可把老範給問到了。
要說如今西征軍兵臨河西，他一把年紀，數十年的堅守現在確實也可以回家享清福了，但是如此大爭之世，要他從此放下刀劍，回家閒置，逗貓養狗抱娃兒，跟胡人鬥了一輩子的老將一時間還真有點無所是從。
張偉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糾結，忍不住笑了出來。
“老將軍如果還想跟雜胡們拼一把，那正好，我麾下有個參謀部，你老也去做個作戰參謀，給我西征大軍出謀劃策如何？”
“參謀部？”
要不還得是漢字博大精深，即便是新詞彙，範文傑略微一想也明白了這個參謀到底是個甚麼意思。
參贊軍務，謀劃戰略。
大體也就這個意思了。
範文傑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下來。
“那就多謝秦王抬愛了，與諸胡搏命，老朽義不容辭。”
張偉心情大好，哈哈大笑著拉上老將就入了城。
“白銀是座小城，為了方便旁邊的銀礦開採而築，此地先秦時期是羌人的地盤，後來始皇帝遣秦將蒙恬出兵打下了此處，故而在此築城，往北方去一百多公里就是大名鼎鼎的騰格里、毛烏素、烏蘭布和沙漠，後來史書上常說的漠南，漠南，就是此處。”
範文傑對白銀的古往今來如數家珍，一邊給張偉介紹，一邊感嘆。
“党項人還在的時候，此地還有數萬漢民為他們挖礦，後來蒙古人把党項人殺了個乾淨，我漢民也遭了無妄之災，來不及逃的大多也隕命在蒙古彎刀之下，後來色目人又來了，強迫漢民改信拜火教，自此衝突械鬥不斷，他們有蒙古人支援，短短數年間就把我等趕到了山上，要不是秦王大軍西征，這裡指不定還要多久才能回到漢家懷抱呢。”
“大漠。”
張偉跳上低矮的城牆，以手搭棚，往西北方向看去。
風沙席捲，隱隱有漫天黃沙遮擋天際。
“騰格裡沙漠，又稱長生天。”
張偉冷笑一聲，又跳下城牆，在城外抓了一把土。
雜草之下是細細的沙礫。
由於天地靈機被大量抽取，此地已經在開始沙化了。
“長生天，騰格裡沙漠。”
張偉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