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亂戰,直至朝陽初升。
河西走廊迎來了他新一任的主人。
張偉騎在棗紅馬上四處巡視,第一站當然先到傷兵營。
西征軍的野戰醫院設在四水河邊,這裡緊挨古浪峽峽口,取水方便,離大營也不遠,旁邊就是隨軍商隊的營地,營外牛羊家禽滿地亂跑,各種戰利品堆積如山,現場非常凌亂。
張偉皺眉,轉頭吩咐撒馬兒。
“去讓那些商人滾遠點,別吵著傷兵休息。”
撒馬兒對張偉的命令當然是完全不打折扣的執行,得令之後就帶人過去趕人。
又是一陣雞飛狗跳之後,眼前終於清靜了。
野戰醫院四周也圍了木柵欄,數十頂大帳篷有序的排列其中,隔著老遠張偉都能聽到帳篷裡傳來的呻吟哀嚎之聲。
守衛見張偉過來了,連忙開啟寨門,迎面就看到大散關老中醫正氣沖沖的送一個富態員外郎出門。
張偉耳朵尖,已經把他們的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這個員外郎三十來歲,油光滿面的,一看就是奸商。
老中醫則黑著一張臉,好像剛剛吃下了一大盤蒼蠅。
員外郎見到張偉,整個圓滾滾的身體明顯打了一個冷顫,看都不敢看他一眼,耗子見到貓一樣,行了一禮之後,哆哆嗦嗦的跑了。
“這是長安城裡最大的藥房明玉坊的掌櫃,他家的金瘡藥明玉散對治療刀劍創傷有奇效,這次是過來跟我談生意的。”
老中醫黑著一張老臉,顯得非常生氣,明顯在談判中吃了虧。
張偉笑而不語,這個老對手吃癟,心中爽的一批。
老中醫大怒,牛脾氣上來,指著張偉鼻子就開罵。
“你還笑得出來,那明玉散在長安也就一兩銀子一罐,我出征前向他訂購了一批,哪知道這個王八蛋奸商以各種理由推脫,只給了訂購的一成不到的貨,現在藥用完了,他找上門來,要以三兩銀子一罐的價格賣給我,簡直是豈有此理,氣煞老夫了。”
老中醫吹鬍子瞪眼,一副恨不得刀了奸商的樣子。
張偉繼續笑而不語,心中簡直爽翻了天,半晌之後才冷嘲熱諷的開口道:
“你老也就欺負我是個老實人,咋的,遇到稍微奸猾一點的對手就搞不定了?你跟我頂缸的那股牛逼勁呢?使不出來了吧?哈哈。”
老中醫:……
“昨晚傷亡過大,現在藥不夠用了,秦王自己搞定。”
老中醫顯然被張偉氣的不輕,說完轉身顫顫巍巍的鑽進了旁邊的帳篷裡。
聽到傷亡過大,張偉也沒了跟老犟驢較勁的心思,揮手叫來撒馬兒。
“你去追上剛才那個胖子,告訴他,就按他說的價格,明玉散有多少要多少,要是我麾下有一個士卒因為沒有藥死了,我就拿他全家陪葬。”
“得令。”
撒馬兒殺氣騰騰的幾步追了上去。
野戰醫院裡哀嚎聲斷斷續續,一股刺鼻的藥味夾雜著血腥味撲面而來,幾口大鍋架在營地中央,柴火燒的正旺,一卷卷雪白的繃帶在鍋裡起伏,一個小姑娘正在添柴火燒水。
這種消毒法子是張偉絞盡腦汁想出來的現代醫療常識之一,利用手中權利強行在全軍推廣,目前看來效果不錯,就連老中醫也沒有話說。
這個燒火的小姑娘張偉認識,是大散關護士學校的學生。
老中醫最後還是瞞著張偉把他的學生給帶到了戰場上。
張偉拍了拍正在認真盯著大鍋的小姑娘腦袋,“小雪兒,在醫院裡過的怎麼樣?有沒有人欺負你?”
小姑娘十二三歲的樣子,被張偉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嚇了一跳,受驚的小鹿一樣一個後空翻翻過大鍋,身手還不錯的樣子。
“呀,是秦王啊,嚇死小雪了。”
小姑娘臉蛋圓圓的,鼻樑上有幾顆小雀斑,看起來挺可愛。
張偉哈哈大笑,示意她繼續幹活。
“有人欺負你你就來告訴我,我讓人砍了他。”
“好的,秦王慢走,沒有人欺負我。”
小姑娘語無倫次的揮手道。
“沒受欺負就好。”
張偉擺擺手,旋即鑽進了一頂帳篷裡。
大散關護士學校裡的學生都是大散關老人家裡的子女,這個全軍都知道,想必也沒那個不開眼的敢欺負這些小姑娘。
這頂帳篷裡面的都是輕傷,大概有二三十個傷員的樣子,幾個年齡大小不一的醫生正在挨個給傷員們上藥。
傷員們看到張偉,激動的就要起身行禮。
張偉揮手讓他們不必多禮,挨個檢查了一下他們的傷勢。
“啟稟秦王,這裡的都是一些刀劍皮外傷,敷完藥,不消十天半個月就能好。”
一個醫生恭敬的開口道。
張偉點頭。
“傷員的伙食以後要頓頓有肉,讓他們把身子養好,不可懈怠了。”
“屬下曉得。”
張偉說完就走了出去,接連又視察了好幾頂帳篷。
傷員大多都是刀劍之類的皮外傷,只要把消毒做好,再把伙食營養跟上,幾乎不會有甚麼生命危險。
麻煩的是最後幾頂帳篷。
這裡面收容的都是貫穿傷跟鈍器擊打傷員。
大概有三四百人的樣子。
貫穿傷就不說了,能不能扛過去完全靠士卒的身體素質,以這個年代的醫療水平,只能聽天由命。
不過西征軍的整體身體素質都不錯,都是習武之人,只要扛過去,那後面大概也能活命。
最麻煩的是捱了鈍器擊打受傷的傷員。
錘斧之類的重兵器,一旦捱上一下,就算是有甲冑在身,衝擊力也能作用到身體上,輕則臟腑受創,重則當場涼涼。
兩三斤重的錘子,就算是在一個小兒手上,一錘下去也能把鋼珠錘扁,就更別說戰場之上的悍卒了。
那威力只能更大,就算身披三層重甲捱上一錘也吃不了兜著走。
“現在這種傷員有兩百多人,屬下全力救治,後面能救回來的恐怕也不多。”
老中醫不知甚麼時候出現在張偉身邊,搖頭嘆息道。
張偉鄙視的看了老對手一眼。
“你也就這點本事,看我的。”
說完不等老傢伙回懟,並指一戳,戳在旁邊病床上的一名臉色蒼白的傷員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