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文傑的聲音蒼老而又有力。
泣聲中又帶著無限的驕傲。
“歸義軍?”
歸義軍周茂當然知道,只是他們折家軍最強盛的時候也只打到過固原一帶,對於數百里之外的武威也是鞭長莫及,他實在是沒想到,在這裡居然還有大唐殘部。
“原來是老將軍,末將有禮了,如今不是說話的時候,吾這裡有幾個傷兵,還請老將軍幫忙照看一下,待我再去衝殺一陣,在與老將軍敘話。”
周茂抱拳行禮,留下十多個傷員之後,稍一整隊就又帶著人往山下衝去。
“羅定那小子呢?”
行到一半,周茂突然發現不對,羅定沒跟上來。
“大哥,我們旅帥搶了匹馬,追殺敵方主將去了。”
有人開口彙報道。
周茂大怒。
“瑪德他找死是吧?臨陣亂跑,把大將軍的軍令置於何處?”
張偉定的戰場紀律完全是參考大唐軍神李靖的兵法。
這位大唐軍神的軍法嚴苛到了甚麼程度?
其中一句讓張偉大受震撼。
古之善為將者,必能十卒而殺其三,次者十殺其一,三者,威振於敵國,一者,令行於三軍。
意思就是說軍隊臨戰,先殺十分之三的畏戰者,必能威震敵國。
殺十分之一畏戰者,令行於全軍。
這一點蒙古人執行的非常好,只不過他們執行的物件是俘虜兵而已。
著名的十一抽殺律威震歐洲諸國,到了一千年後都能讓白皮們瑟瑟發抖。
蒙古人十抽一都這麼厲害了,想想李靖要十抽三來殺,得嚴苛到甚麼程度?
別說臨陣亂跑,打仗的時候士卒就是回個頭都是殺頭的重罪。
因為你一個人回頭,就有可能帶動周圍無數隊友回頭,以古代軍人的訓練水平,回頭往後看的人多了,說不定順風仗就莫名其妙的變成了逆風仗,最終一敗塗地。
羅定這小子居然臨陣不聽號令,跑去追殺甚麼敵方主將,這要是張偉知道了,說不得要拿他開刀。
周茂心急如焚的帶人肅清山腰的殘敵,剛下山腳就碰到騎馬回來的羅定。
這小子搶的這匹馬是奧都蠻的坐騎,神俊不下於寶音公主的白雲飄,此時正耀武揚威的在眾兄弟跟前賣弄。
“大哥,我給你弄了一匹好馬回來,你看看怎麼樣?”
周茂上去一個飛踹就把他踹飛了出去。
“混賬東西,我叫你去探查敵情,為何到現在才回來?”
羅定爬起來看了一眼軍陣中的一個人。
一個看起來非常文弱的年輕人。
行軍司馬莊河。
軍中專門記錄軍功,戰場紀律的司馬官。
當初張偉送他們出長安,按大唐軍制,必須得配一名行軍司馬,於是就問了一句誰願意去。
當時剛從寶音書院裡看書出來的莊河二話不說,當場應諾願去。
於是他就成了這支探路先鋒的行軍司馬。
莊河雖然是個文弱書生,不過倒是不慫,這一路走來周茂還是非常滿意的,為人幹練不迂腐,上了戰場也敢提刀砍人,完全不像是一個書生,與兄弟們相處的也不錯。
不過他畢竟是張偉親點的行軍司馬,記錄這一路所見所聞,到時候要給張偉看的。
羅定也知道這是自家大哥在給他打掩護,連忙抱拳行禮。
“啟稟校尉,敵軍在前方五里處的山腳收攏潰兵,整理軍陣,我建議在衝一波。”
周茂點頭,“心道算你小子機靈。”
“那就在衝一波。”
烏龍嶺下,山丹軍馬場。
數十處火堆將這個古老的馬場照耀的紅彤彤的。
奧都蠻高站在一處顯眼的土臺上,手下親軍正騎著馬四處收攏潰兵。
此時又聚集了上萬人,有人在搭建營地,看來是知道了周茂人不多,準備白日再戰。
周茂帶人摸到他們聚集地邊緣,暗自搖頭。
這狗屁拜火教組織混亂,吃了這麼大一個敗仗,外圍居然還是沒派哨探。
上萬人就這麼傻乎乎的杵在火光範圍之內,一副你快來打我的樣子。
“大將軍失算了,就這種對手,派五萬人過來簡直是浪費,我看五千人就能橫推整個河西走廊。”
羅定觀察良久之後,發出了靈魂感嘆。
周茂點頭,“如果拜火教都是這種貨色,派五千人都是高看他們了,野戰兩千就夠了。”
“準備,射!”
神臂弩發射的聲音在黑夜裡被拜火教徒的吵鬧聲淹沒。
以神臂弩的穿透力,箭矢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一箭下去就能穿透好幾人。
三輪下去就清空了一個方隊上千人。
“衝!”
周茂怒吼一聲,槍陣向前,見人就戳。
奧都蠻大怒,區區幾百人,還敢過來,簡直欺人太甚。
慘叫聲將驚弓之鳥一般的拜火教徒嚇的又是一陣騷亂,不過一陣誦經聲之後就安靜下來,總算是沒有潰敗逃跑。
周茂看著攔在前面的軍陣有點想笑。
沒刀沒槍沒甲,也沒有弓箭,各色雜胡們恐懼的眼神在火光照耀下顯得異常猙獰,第一波衝上來的手裡拿的居然是竹竿。
沒錯,就是竹竿。
手臂粗的毛竹前面被削尖了,長的每根由五六個人端著,短的兩三個人一起,幾百根竹竿隨著拜火教徒的衝鋒乍一看還真有那麼一點長槍如林的感覺。
這個時代,除了宋金地區,別的地方鋼鐵產量低到髮指,蒙古人也是得到了金人的鐵礦產地,俘虜了大批工匠,這才能大規模的武裝軍隊。
拜火教徒在河西與漢民們械鬥,常用的就是竹竿陣,對上了沒甲的對手,幾百根竹竿亂戳過去,往往能見奇效。
不過要是對上了有甲的對手嘛……
周茂一聲口令,“立定,變陣。”
眾人一起訓練久了,一聽口令就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幹。
兩百人一陣收縮,每排三十人,以他們所持長槍的長度,六排的距離正好讓所有人都能攻擊到前方的敵人。
竹竿戳過來,戳到了鎧甲上。
最前面的三十人每人都被幾根竹竿頂到了身上。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除了有兩個馬步不穩被推著往後退了一步之外,毛傷害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