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這群折家軍後人進入河西走廊以來,十多天時間可把他們給憋屈壞了。
這裡的人種基本上已經全部變成了雜胡,他們所遇到的每一個人對他們這群漢人都充滿了警惕與敵意,不論他們如何偽裝,都能被人幾句話之下給識破。
這沒辦法,雙方在文化,信仰,習俗,等等原因都相差甚遠,被人識破偽裝也奇怪了。
所以,周茂只能儘量挑選一些人煙罕至的地方小心前進,有的地方實在是繞不過去,那就只能見人就殺了。
這漢唐故地就跟一個泥潭一樣,讓他們深陷其中,每一步走的都小心翼翼,深處敵境,一不小心就會全軍覆沒。
自公元910年,歸義軍被李元昊所滅之後,漢家勢力到如今已經退出河西走廊三百多年了。
三百年來,回鶻,突厥餘部,吐蕃人,西夏人,蒙古人,甚至遼人,金人在此你方唱罷我方登場,互相雜居融合,再加上西域來的畏兀兒人,阿拉伯人,波斯人攜拜火教東擴,這方地域的漢家勢力得不到中原王朝的支援,漢人被蠶食殆盡也就毫無意外了。
所以張偉定的西征策略就是:
一路殺過去,斬草除根,一個不留,然後在慢慢的移民填充,方能徹底的把地盤收回來。
“小兄弟不要急,吾等乃是長安驃騎大將軍麾下先鋒,這次過來就是要剿滅拜火教的,你把情況給我說一下,說不定我還能幫一下忙。”
謝英雄身體一僵,回頭猛的看向周茂。
“長安?你們來自長安?長安還在嗎?大宋朝不是早就退出河湟,怎還有餘力來剿滅拜火教?”
“大宋朝?”
周茂輕蔑一笑,也不解釋。
來人叫謝英雄,來自謝家堡,名字取得很大氣。
在他的口中,周茂終於是對如今今河西走廊上的局勢有了一點了解。
自漢家勢力退出河西走廊,剩餘的漢人沒了依靠,只能一邊與各種胡人虛以委蛇,盡力周旋,一邊收攏各方漢家勢力結寨自保,經過三百多年的博弈,到如今最終只剩下了三家。
謝家堡,盧家堡,洪家堡。
這三堡坐落在山丹軍馬場後面的祁連山裡,謝家堡在前,盧家堡洪家堡在後,成椅角之勢互相支援,已經與胡人血戰了幾百年了。
“現在你們三堡有多少人?”
謝英雄伸出一根手指。
“不到十萬人。”
十萬人?
周茂暴怒。
“我記得大唐之時,河西走廊上有漢人數百萬,到了西夏朝,李元昊還算有點眼光,也推行過漢化,對漢人還可以,漢人人口也維持在百萬左右,為何短短數十年,就減少了九成?”
謝英雄沉默。
周茂咬牙,他在長安是黃河幫對抗拜火教的主力,當然知道這個邪教的秉性。
拜火教乃是一神教,不信他們的神,就是異教徒,就是他們聖戰的物件,一旦在某一處地域佔據了人口優勢,立馬就會發動對當地土著的所謂聖戰,清除人口。
“請大人發兵救救我們謝家堡,拜火教一旦攻破防線,那,那,河西的漢人就徹底的滅絕了啊。”
謝英雄也看出來了,這不是商隊,這是軍隊。
而且是紀律森嚴的精銳,黑暗中雖然看不出有多少人,但是軍隊既然來自長安,那就有了一絲希望。
“大人,自西夏滅亡,蒙古人在河西走廊上屠戮了一番之後,拜火教全力東擴搶佔地盤,河西各族大都皈依,只有我漢家兒郎,不願意拋棄華夏傳統,沒有入教,發誓與邪教死戰到底,只是苦於勢單力薄,又沒有大義名分,河西其餘地方的漢人不論男女老幼,盡都被拜火教徒屠殺殆盡,其餘人要麼逃命,要麼投入我們三家堡壘,還請大人明鑑,為我們同胞做主啊。”
謝英雄哇哇大哭,一百多萬人,被人殺掉九成,無根浮萍般漂浮在河西的漢家百姓,沒人做主的無奈,聽的周茂即心酸,又狂怒。
“你說拜火教徒圍攻謝家堡,快說,謝家堡在那裡,我明日就隨你去看看。”
“明日?”
謝英雄咬牙哀求,“大人,拜火教集結了數萬人圍攻謝家堡,數日之間不要命的猛攻,已經岌岌可危,今晨堡主乘天明之際率領堡丁出堡突襲,為我等開啟一條血路去盧家堡洪家堡求援,我怕堡中已經堅持不到明日了。”
周茂沉思了一下。
“你們三堡既然數百年互相扶持都走了過來,如今一家堡壘被圍攻,另外兩堡肯定已經知曉,這麼久都沒來支援,情況恐怕也好不到哪裡去,現在去找他們求援也無濟於事,也罷,我就跟你走一趟,看看情況。”
周茂的話一開始說的謝英雄臉色越來越黯淡,不過聽到最後他卻是狂喜起來。
“多謝大人,我給你帶路。”
既下決定,周茂沒有猶豫,當即傳令全軍集合,準備連夜奔襲。
謝英雄藉著月光看了一下週圍的地形。
“大人,此地乃是鹿兒嶺,離謝家堡所在的冷龍嶺不到三十里,如果連夜奔襲,明早天亮之前就可以趕到。”
“三十里。”
謝英雄出堡求援,慌不擇路之下跑到這裡遇到周茂,也算他命大。
隊伍連夜急行軍,不到兩個小時就趕到了謝家堡外圍。
嘶吼慘叫聲在黑夜裡傳出老遠,一處山坳上的斑駁堡壘被火把團團圍住,螞蟻一樣的人影潮流般衝擊山坳,堡壘如同大海上的孤舟,隨時都有傾覆的可能。
周茂揮手止住隊伍。
“羅定,你帶人去把情況摸清楚,其餘人原地休整,準備戰鬥。”
謝英雄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火光之下隱隱可以看到堡牆已經被攻破,城牆上廝殺正酣,不時有人跌落下來,情況萬分危急。
不過他也知道急不得,戰陣廝殺,審時度勢,打探敵情,乃是基本操作,一路上他也看清了,周茂手下也就兩百來人,雖然失望,不過這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也不敢打擾,只能眼巴巴的看著這群長安來客喝水吃食,補充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