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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饕餮

這說話的漢子四十來歲,滿臉的滄桑溝壑,依稀還可以看到左臉上長長的刀疤,一身短打洗的發白,上面盡是一層一層的補丁。

人雖然穿的不咋的,不過精氣神很好,雙眼炯炯有神,胳膊上裸露出來的地方肌肉跌宏起伏,腰上掛了把大號的砍柴刀,整個人看起來還顯得有點彪悍。

此時他單膝跪地,雙手抱拳,滿臉都是情真意切。

張偉沉默了一下。

自趙構建立南宋以來,大宋朝丟失北方領土到現在已經一百多年了,沒想到北地漢人居然到了現在還在期望宋庭北伐,收復失地。

只是宋庭註定要讓無數仁人志士失望了。

其實南宋建立之初還是有點雄心壯志的,百年間一共組織了四次北伐,都以失敗告終,這其中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不用多說。

嶽武穆兵臨汴京,在朱仙鎮被趙構十三道金牌召回以莫須有的罪名殺害,從此宋庭龜縮東南一隅,再也沒了收復兩京的雄心壯志。

1140年,也就是九十年前,宋金簽訂和議,趙構完成割地、稱臣、納貢一鍵三連的曠世功績,從此北人歸北,南人歸南,宋庭事實上已經放棄了北地漢人。

大宋朝對不住北地漢人啊。

或者說,老趙家對不住北地的黎民百姓。

當年無論是民間還是官方,其實主戰派都是佔上風的,只是趙構被嚇破了膽子,自己主動放棄了大好局面,自毀長城,致使北地無數義軍覆滅,傷了北地漢人的報國之心,也間接導致後面兩次北伐都是草草收場,沒有掀起甚麼大的波瀾。

所以說還是領頭的不行。

這漢子單膝跪地抱拳,滿臉堅毅之色的望著高臺上的張偉。

“你叫甚麼名字?”

張偉見這人氣度不凡,於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標下週茂,祖上曾是折家軍的步軍都校,流落至此,現在是黃河幫大安坊的坊主,浪蕩遊俠兒一個,實在是辱沒了先祖的名聲。”

漢子滿臉慚愧的回道。

跟楊家將,岳家軍齊名的折家軍?

這個家族張偉知道,折家鎮守西北邊疆近五百年,期間人才輩出,可惜最後被趙構給坑死了。

“好,你先把人都帶回去,等下我在海月樓宴請各路英雄豪傑,大家共商大事,論一論這長安城的未來。”

這人看來在黃河幫有些威望,最後張偉拍板,讓他先把人帶回去,不然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指不定就要出甚麼大事。

如今陝西還是蒙古人的地盤,窩闊臺親至,蒙古大軍雲集,實在不是起事的好時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周茂也知道現在這裡人多嘴雜,不是說話的地方,於是起身,與幾名看樣子是黃河幫頭目的人商量了一下,開始疏散人群。

等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張偉這才看向一旁全程湊熱鬧模樣的文士。

“想必這位就是陸先生了,在下大散關防禦使,振威校尉張偉,見過先生。”

這人三十來歲,一身白衣,手裡還拿了把摺扇搖啊搖,文縐縐的,看起來不怎麼好相處的樣子。

陸豐古井無波的臉龐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在下陸豐,字士差,陸游四世孫,見過校尉。”

張偉看了看場上逐漸稀少的人群。

“這些人都是陸先生召集過來的?”

陸豐點頭。

“沒錯,都是我黃河幫幫眾,校尉若是有意,隨時可以為大宋所用。”

張偉心中一凜,這是在向自己展示實力了。

不過就一群烏合之眾的流氓地痞,未經訓練,就算人多有甚麼用?打打群架還可以,要是跟蒙古騎兵硬剛,估計一回合都撐不住。

正待詢問這姓陸的到底是個甚麼意思,就看到被他打發去安排馬匹的魯山一臉興奮的走了過來。

“校尉大人,那批戰馬都安頓好了。”

張偉這一次去色目人的地盤搞事情,不說搶劫的金店收穫,就說這幾百匹戰馬,要是賣出去都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不過張偉腦袋就算是被驢踢了,也不會把這等珍貴的戰馬到處亂賣。

“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海月樓在哪裡?快點頭前帶路。”

張偉揮手打斷魯山接下來的話語,示意他快點帶路,說完還歪頭詢問了一句一旁的陸豐。

“陸先生意下如何?”

陸士差無所謂的點了點頭。

“就聽校尉大人的。”

海月樓坐落於光德坊,這裡曾經是大唐京兆府的所在之地,已經處於西市核心地段,所以還是非常繁華的。

張偉在陸豐,周茂,劉波還有幾看起來跟他們交好的遊俠兒陪同下,穿街過戶,不一會兒就看到了一棟異常顯眼的建築。

這海月樓說是一棟樓,不如說是一個建築群,樓後還有院落,亭臺樓閣,山石水榭,裝修的還挺高雅豪華。

路上魯山已經跟他說過了,這裡是黃河幫的產業。

一處寬敞的包間裡。

陸豐閉目而坐,魯山劉波分立兩旁,還有幾人在房間裡隨便急躁的來回踱步,想開口又不敢開口的樣子。

張偉心中不高興。

這姓陸的一副高深莫測的死酸樣,進了屋就開始擺譜,話也不說,茶也不上,就這麼晾著張偉,也不知道是個甚麼意思。

他不急,張偉也不急。

拉過一旁做小心翼翼狀的寶音公主,隨手推開窗戶欣賞外面的風景。

半晌之後,陸豐終於忍不住了。

這人怎麼回事?按照話本史書裡面的橋段,不是應該他先做出一副禮賢下士的做派,再三禮讓,請自己出山輔佐,然後大家喝喝茶,定下軍國大事,自己指點江山,激揚文字,成就一段千古佳話嗎?

“請問校尉大人,此來為何?”

張偉:瞎逛!

陸豐:…

“難道校尉大人不是過來刺探軍情,拉攏人脈,為將來北伐做準備?”

“北伐?”

張偉嗤之以鼻,“先生自稱陸游的後人,難道對大宋朝還不夠了解嗎?”

這下陸豐沉默了。

大宋朝的尿性他實在是太瞭解了,指望他們北伐,還不如自己動手,直接在長安城裡起事開幹來的直接。

房間裡一時之間氣氛尷尬,雙方都不知道如何說起。

張偉低頭往外看去。

他現在所處的位置是在海月樓四樓,所以視野開闊,一眼望過去,甚至可以把大部分的長安城收入眼底。

儘管是處於西市核心地段,入目的也都是一幅幅殘垣斷壁,破敗,腐朽。

街上行人大多麻木,勞勞碌碌,對前程沒有任何希望,乞丐,難民到處都是,行屍走肉,整個西市看不到一點生機。

張偉搖頭。

如果他不過來,漢家王朝要重新收復這座大唐神都,至少也要一百多年後。

老朱北伐成功,再造華夏,那時候整個北方領土已經淪陷於異族之手三四百年了。

三四百年時間,已經足夠色目人將這片漢唐故土侵蝕到骨子裡,要想將他們連根拔起,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還好現在還有時間。

張偉抬頭遠望。

昂的一聲。

長安城後方,秦嶺之中,有龍吟之聲響起。

這龍吟…

在求救,在示警。

張偉一聽就聽出來了,這聲龍吟跟當初小日本試圖染指中龍龍脈,中龍向他求救時一模一樣。

這是龍脈在向他示警,在向他求救。

天機感應,一顆模模糊糊的雲氣龍頭從秦嶺方向延伸而來,雲層翻滾,天空中瞬間烏黑一片,一道龍息噴吐下來,與張偉合二為一。

張偉身體一震,極目遠望,看向與龍氣龍頭所視的方向。

西北方向。

咩咩咩!

一聲羊叫之聲從遙遠的西域傳入耳簾。

這叫聲充滿了貪婪,嗜血,排外,唯我獨尊,似乎是要啃食世間一切,霸佔天下所有一切,非我即敵放牧眾生的天地唯一之感。

唯一,唯一!

這個天地,我才是唯一,眾生都是我的羊兒,都到我的懷裡來吧!

張偉心中冷笑。

又是牧羊人。

現實世界的牧羊人是一頭天外魔章,我倒要看看,這方世界的牧羊人是個甚麼鬼東西。

龍氣加持,視野拉伸,崑崙山方向,一顆歪嘴羊頭冉冉升起。

無量的扭曲,無量貪婪,無量的嗜血霸道。

首先入目的是一隻血紅色的眼珠子。

獨眼羊。

這顆眼珠子鑲嵌在羊頭正中央,隨著羊頭擺動,有紅光自眼中射出,在崑崙山上左右掃視。

紅光一開始還只有一束,掃視過崑崙山之後,天空已經被侵染成紅彤彤的一片。

羊頭龐大,爬在崑崙山上就這麼定定的盯著這八百里秦川,華夏大地。

呼呼呼!

隨著羊頭呼吸,一股腐敗,墮落的氣息吹拂而來,瞬間將整個西北方向都侵蝕的禿一塊,凹一塊。

貪婪,霸道,唯一!

這是這個羊頭給張偉的感覺。

“小子,小心了,這是饕餮。”

張偉手心裡的羊頭怪低聲提醒道。

饕餮?

“沒錯,上古神獸之一,與窮奇齊名的存在,不過應該只有一點血脈,不然你丫的就死翹翹了。”

羊頭怪幸災樂禍的道。

張偉撇嘴,饕餮又怎樣?惹急了照樣幹。

秦嶺震動,一幅幅畫面出現在腦海裡。

天地光禿禿一片,一隻只的羊羔從天而降,落地之後就開始啃食周圍的一切。

山川,大地,河流,草場,樹林,一切都在被啃食,羊羔所過之處,如蝗蟲過境,土地迅速沙化,荒蕪一片,生機全無。

熱浪翻滾,張偉眼睜睜看著一條條山脈被啃平,一條條河水被吞盡,一片片草場被連根拔起,沙漠自西域延伸而來,試圖把華夏大地也變成他們一樣。

這是龍氣在演化被這頭牧羊人侵蝕過後的場景。

昂!

龍氣又是一聲悲吟。

張偉抬頭,自言自語。

“放心,有我在,不會讓這個王八蛋得逞。”

“昂!”

得此承諾,龍氣長龍似乎是極為愉悅,興奮的吟了一聲之後,往後一縮,消失在秦嶺深處。

“色目人,拜火教。”

這是個吃羊的教派,也是個吃人的教派。

張偉不明白為啥獨眼羊的信徒為啥以羊為食。

不過不耽擱他對這個教派的厭惡。

華夏西域,原本也是青山綠水,綠樹成蔭的生機世界,自拜火教傳入以來,由於他們以羊為食,飼養了無數羊群,幾百年時間就把一片生機盎然的西北地域啃食成了後世的沙漠死地。

羊性貪婪,吃東西草根樹皮連根拔起。

幾十萬上百萬只羊日夜不停的啃食,天地哪裡經受的住,不沙漠化才怪。

“黃土高坡,黃土高坡,我不會讓老祖宗的地盤變成那樣的。”

張偉喃喃自語的道。

縱觀世界,吃羊的地方,有那個不是沙漠地域的?

還好,現在還有的救,要是再過個百十年,恐怕老朱都無能為力了,有明一朝,勢力始終在西域站不住腳就是鐵證。

“你給我等著,稍後老子就給你來個掘根。”

張偉輕聲對獨眼羊道。

“咩!”

獨眼羊聽到了張偉的威脅之語,羊頭甩動,震怒至極,趴在崑崙山上一副暴跳如雷的樣子。

視野回縮,天地恢復一片清明。

張偉回頭狠狠的對陸豐道:

“我欲將長安城的色目人斬盡殺絕,先生以為如何?”

陸豐突地抬頭。

“校尉此言當真?”

“千真萬確。”

“好,我助校尉。”

陸豐頓時高興起來。

終於有一個人跟他一樣看出來了色目人的危害。

這是比蒙古人還要難對付的異族。

他十多年前一入長安就看出來了,只是人微言輕,能帶領城內漢人自保就已經盡了最大努力,要想將其驅逐出去,難難難!

“沒甚麼難的,事不宜遲,今晚就動手。”

張偉心中發狠。

雙方一拍即合,正準備商量今晚幹大事,這時望月樓下方傳來一陣吵鬧之聲。

“喲喲喲,陸先生召集幫眾,怎麼不通知我等四兄弟一下?是準備要造反嗎?”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樓外傳來,張偉轉頭看向陸豐。

“黃河四鬼,幫主的徒弟,目光短淺,只知道魚肉幫眾,校尉要整合黃河幫,這幾個王八蛋必須剷除了。”

陸豐能放棄一身功名獨自北上,也是個狠人,只輕聲解釋了一句就不再說話。

“那就剷除了唄。”

張偉繡春刀出鞘,縱身一躍就下了海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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