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時日張偉見識了在異族鐵蹄之下逐漸荒涼的漢唐故土，內心裡怒火一直衝燒，白骨荒原的一幕幕不停的在眼前略過，讓他破天荒的對早晚功課都有點心不在焉的味道。
唯一的好訊息是，他拐來的徒弟現在愈發靈動，在他的教導之下，終於是把口音給糾正了過來。
第二天一早，做完早課，黃桃眨著一雙卡姿蘭大眼睛純真的看著張偉。
“師傅，人類為甚麼要自相殘殺？”
這個問題讓張偉一愣，沒想到一向呆萌的小徒弟居然問出了這麼有深度的問題。
自人類有文明以來，相互爭鬥永遠都是亙古不變的主旋律，至於為甚麼要爭？
無非就是那幾樣東西。
錢，糧，地盤，還有女人！
蒙古大軍雖然殘暴，但是他們就算屠城也有三不殺。
工匠不殺。
低於車輪的小孩不殺。
女人不殺！
在古代，工匠是稀缺資源，手裡有工匠，就等於手裡有錢，所以工匠不殺。
小孩就是未來，是他們搶糧搶地盤的後備力量，所以小孩不殺。
女人就更不用提了，大家殺來殺去，搶女人也是主要原因之一，所以女人也不殺。
也不正面回答徒弟的提問，摸了摸黃桃的小腦瓜，張偉顧左右而言他，“這個你以後就會明白的，至於現在嘛，你還是努力修行吧。”
黃桃似懂非懂，等張偉把棗紅馬提溜出來，連忙熟門熟路的爬上他的肩膀，駕！
棗紅馬會意，撒腿狂奔。
一路往西北方向，也不知道走了多遠，在張偉都有點不耐煩的時候，終於是看到了有人煙的跡象。
這是一個破敗的小鎮。
不知道是不是蒙古騎兵的觸手還沒伸到這裡的原因，小鎮雖然破敗，卻還有些生氣。
這裡居然有個露天的集市。
張偉一副鮮衣怒馬的架勢狂奔而來，還未靠近就在小鎮裡引起一陣騷動。
“蒙古人來啦！”
也不知道誰嚎了一嗓子，然後小鎮集市就在張偉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轟然炸開，等他打馬走進鎮子裡的時候，整個集市已經是在一陣慌亂之中消失的沒影。
就像從來沒存在過的一樣。
“蒙古人有這麼可怕嘛？”
張偉撇嘴，對小鎮兩旁房屋裡透出來的各種視線視而不見，打馬穿過小鎮唯一的道路繼續前行。
越往北，人越多。
這點讓張偉很不解。
又過了幾個村鎮之後，張偉終於知道了原因。
安康城投降了，按蒙古人的規矩，此地一切照舊。
只需要每年上交賦稅，以前怎麼樣，後面就怎麼樣。
蒙古人在佔領區實行的是包稅制，每佔領一地就將當地的土地賦稅權力包給某個大家族，或者富商，豪強，蒙古官員只向這些人徵稅，其餘的下面你想怎麼搞就怎麼搞，不論糧食豐收也好歉收也罷，反正我每年都要向這些當地豪強地主收足額的賦稅，其餘一概不管。
旱澇保收，還省去了許多麻煩事，多簡單！
這個政策直接讓北方大部分計程車族，豪強，地主，富商死心塌地的支援蒙古帝國，就是苦了老百姓而已。
這些人的德性不必多說，他們的所作所為，直接讓一個超級大一統王朝一百年不到就垮臺了。
老百姓對這些人恨之入骨，張偉可高興的很。
對好人他下不了手，對這些魚肉鄉里的異族幫兇嘛…
那當然是見一個殺一個了。
正好他缺錢缺糧，這些人不就是最好的錢糧來源？
傍晚時分，張偉又遇到了一個只有十幾戶人家的小村子。
這次他學乖了，不再騎馬，刀也收了起來，步行走到一戶人家的門外，正要敲門問路，突然聽到茅草屋內傳出一陣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他爹，孩子餓的不行了，我看我明天還是去文老爺家做織戶換點糧食回來，興許還能把我苦命的孩兒救回來。”
一個婦人的聲音，語氣淒涼。
張偉來籬笆圍欄走進院子裡，探頭從半塊木板門往屋裡看去。
裡面是兩個衣衫襤褸的男女，看起來是夫妻，妻子坐在一張爛草蓆上，緊緊摟著一個小孩兒，泣不成聲。
男人蹲在牆角，滿臉無奈，默不作聲。
張偉心中嘆息。
家徒四壁，這屋裡就一張草蓆，傢俱一樣沒有，四處漏風的牆壁上一抹遮陽透過裂縫照射進來，將夫妻倆的處境照的徹底。
這家人已經到了窮途末路的地步了。
“咳！”
張偉輕咳，將屋內的兩人驚醒。
男人立馬警惕的起身，看到張偉的打扮，頓時臉色大變。
“你是甚麼人？都跟你說過了，回去告訴姓文的，我老婆不賣，就是打死都不買！”
“稍安勿躁。”
張偉輕喝，將聲嘶力竭的男人鎮住，抬腿走向女人。
“你幹甚麼？”
男人橫移，將妻子護在身後。
“還算有點血性，就救你一救。”
張偉把手裡的一個油紙包遞給男人，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男人聳動鼻子，聞到了油紙包裡散發出來的誘人香味。
這是張偉路上烤的一隻兔子，準備給黃桃當晚餐的。
也顧不得說謝謝，男人眼神裡瞬間就有了希望，撕下一塊肉就遞給草蓆上的妻子，讓他快點喂孩子。
女人不知所措，看到食物，本能的將其湊到懷裡的孩子嘴邊。
“多謝恩公！”
男子臉色蒼白，踉蹌著跪下，泣不成聲，磕頭如搗蒜。
張偉看了看他的手掌。
因為撐地，發力之下兩隻手掌都漆黑如墨。
烏沙掌。
剛剛男人橫移那兩步他就看出來了，這人有功夫在身。
心中不解，看這人烏沙掌的火候已經不淺，為啥還會落入這步田地？
“起來吧，孩子如何了？”
男人起身，走過去抱起妻子懷中的孩兒，頓時放下心來。
張偉探頭看了一下，孩子面黃肌瘦，胳膊上滿是黃豆大小的紅點小瘡，敷了些碎草藥在上面，看起來甚是悽慘。
此時小傢伙正狼吞虎嚥的吃著張偉給的烤兔肉，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全是食物的影子。
“慢點吃，不夠我哪裡還有。”
張偉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