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們認為,千年不斷的雪山融水忽然斷了河流,是因為族中的男人實在太過過分,他們顛倒了倫常和是非,把仇人帶上自己的床榻百般寵愛,卻對我們這些一直辛勤服侍著他們的母親、妻子和姐妹視若無睹,把我們踩進塵埃裡踐踏。尤其是上次更換了釋放雪山女神的人選,把蒙神寵愛的姑娘強行叫回家中,不允許她再出門。一定是這種行為惹怒了女神,才會有這樣可怕的災禍。”
“你們的話惹怒了他們,所以他們反而把姑娘給殺了?”琅琊月問。
喬麗妲搖頭:“雖然的確有一部分人已經被異族女子迷惑到了這種地步,但仍有一些人頭腦尚算清楚,他們認為我們說的話有道理,不如還是先把姑娘送回雪山神廟,看一看情況是否會有變化。可是,就在這個提議被多數投票者透過,我父親也派人去那戶人家通知後,那個姑娘忽然離奇的死在了荒野上,屍身赤裸著,眼睛仍然睜得大大的,只是沒有了光芒。”
喬麗妲抬起眼睛,眼中的血色又深了一層。
“沒有男人願意處理她的屍體,於是我和摩那娑一起帶著眾人去給可憐的姑娘收屍,我們給她穿上衣服,將她的屍身焚化,骨灰送入雪山女神的祭壇中,讓她長眠在女神的懷抱裡。然後,我們兩個,在一個夜晚,悄悄召集了所有女人,無論老少,都叫了出來。”
說到這裡,她忽然想起來:“你們應該還不知道摩那娑的身份,她是我們部落的聖女,是我的親姐姐。我們相差十二歲,當我記事的時候,她已經嫁給了部落中最勇武的戰士,我的記憶就是從她出嫁的時候誕生,而後才開始綿延的,她嫁人時所穿的那件衣服,是我印象中這人世間最美麗的衣服。她的婚姻,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也一直被我認為是人世間最圓滿的婚姻。可是,並非如此。所有的男人裡,她的丈夫是最早變心的那一個,她和她的丈夫本來有一個孩子,本應該成為下一個保護部落的勇士,卻在異族女子的孩子降生之後被貶逐到荒野,然後死在了摩納娑懷裡。”
喬麗妲說到這裡,反而輕輕地笑了笑,猩紅的眼睛用力地看著虛空中的某一個點。
“摩納娑來找我,向我哭訴她可憐的孩子的遭遇。也就是在那一天,我們發現了可憐姑娘的遺體。那個時候我就決定,報復回去。無論命運預言的悲慘結局是甚麼,我都不要心甘情願地接受它,我要報復回去,要讓我的敵人在我之前先一步被命運的漩渦吞噬掉!”
聶莞點點頭,並沒有表示理解也沒有表示反對,她問:“你們是怎麼殺掉男人們的?他們應該沒有那麼容易束手就擒吧,你們的力量也遠遠無法和他們相比。”
“我下了毒。”喬麗妲乾脆利落地回答。
“我和摩那娑、以及許多女人一起在止水部的遺蹟中尋找,我們全身都套著嚴密的袋子,剋制著害怕和恐懼,在密林中尋找毒蛇。找到了就抓在手裡,掰下它們的毒牙,取出它們的毒液。那些毒蛇只要咬下一口,我們就會死掉,可是不知道為甚麼,我們收集了那麼多毒蛇,卻沒有發生任何意外。後來我想是因為那個時候,我們的身體裡都流淌著憤怒的毒火,如果我們能夠長出毒牙,那我們的威力一定比這些蛇還要大。”
“有道理。”聶莞說,示意她繼續講吓去。
“當雪山上又有融水流下來的時候,我們奉命提著陶罐去取水,取水的時候,我們把毒下了進去。我特意囑咐所有人,不要下太多的蛇毒,不要讓他們立刻就死掉。我不希望我所仇恨的人是無知無覺就死在蛇毒之下,我要他們清醒著、衰弱著、無可奈何地看著我怎麼用匕首刺穿他們的胸膛。”
“其他人也是這樣想的,她們很贊同我的想法。現在回頭想想,何止是男人們中了詛咒,我們大概也中了詛咒吧,我們是那樣情真意切地想要看著他們在我們面前痛哭流涕、後悔輾轉,然後毫不留情切斷他們的生命。我們所有人都瘋了……”
琅琊月聽得有點入神,看向喬麗妲的目光中也帶了幾分同情。
雖然只是個NPC,但是經歷這麼些事情依然保持理智,依然在時刻反思從前的事,也實在是很了不起了。
無論人類還是NPC,往往是擁有這種傑出素質的,經歷的事情最慘無人道,這也真是沒處說理去。
至於這場慘烈的屠殺,她心裡倒沒有太多感觸。
不僅是遊戲裡的NPC,還是天竺區的NPC,遊戲背景還是千百年前,在琅琊月的心裡,這群人更像是某些別的動物,比如獅子,雌獅因為雄獅背叛了族群,於是咬死了它們,有這種既視感。
她思索著看了聶莞一眼,用目光詢問自己是否可以提出自己的問題。
在得到聶莞的同意後,她問:“那麼你之前說我的魔劍可以用來砍開古樹,應該也是假的吧。”
喬麗妲點頭:“是的,那把劍只能給樹木提供養分,而不能夠砍開古樹。”
琅琊月得到確定的答案,心裡安定下去。
她主要是擔心自己這個任務沒有著落,最後不了了之。
現在找到了新線索,任務應該可以有新的發展方向,她心裡的石頭就可以安放了。
聶莞問喬麗妲:“摩納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果然是因為詛咒嗎?”
“是的。”喬麗妲這次並沒有反駁,坦然承認,“做了事情就總是要付出代價,這是沒辦法的事。”
“從前,那些男人做出種種踐踏我們尊嚴的事情時,雪山女神會庇護我們,會用融水斷流來警告他們。可是,當我們殺掉他們的時候,當我們用最極端的手段報復回去的時候,天神的懲罰也一樣會落在我們身上,根本不會在意我們曾經是否受過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