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波倫這才意識到她居然還想趁機奪走自己好不容易吃到肚子裡的靈魂,連忙滾動身軀,試圖合攏嘴巴,把那些靈魂再逼回肚子裡去。
但聶莞是個既然動手,就絕不會讓對方好過的人,她再度凝聚成修羅魔火,化成巨大的火焰手掌。
手掌衝進亞波倫胃部,抓住那根長長的鯨魚脊骨,用力往黃金口器的底端一戳。
“吱吱!我錯了!饒了我吧!”
尖銳的叫聲後,居然還跟了一句求饒聲,聲音很稚嫩,像個小孩子。
聶莞挑眉,還真是大力出奇跡,這一戳居然戳得亞波倫都會說合眾國通用語了。
她沒有停手,又狠狠戳了幾下,戳得與口器纏鬥的腕足軟綿綿落下,又有一大波靈魂被亞波倫給嘔吐出來才稍稍放手。
“甚麼時候學會說話的?甚麼時候有了意識的?你知道你是甚麼東西嗎?知道你是怎麼誕生的嗎?”
她的問題一個接一個,亞波倫卻不敢稍有耽誤,也一個跟著一個地回答。
“就在剛剛……剛剛學會說話,也是剛剛想明白了很多東西……我知道……我知道……兩個壞蛋打架,我是其中一個捏出來的,被另一個毀掉了,現在另一個又想來把我收走,都是壞蛋,嗚嗚……”
說著說著,居然心酸到哭出來。
不只是聲音,這個剛剛誕生的靈智,也很像個小孩子。
可惜聶莞不是喜歡和寬容小孩子的人,對著這麼一大坨灰肉和觸手,也很難生出對小孩子包容心。
因為她冷酷地說:“不許哭。”
嗚嗚聲一頓,然後果然沒有再嚎出聲,變成一嗝一嗝的抽泣。
聶莞道:“你現在有兩個選擇,跟著我,做我的寵物,或者被我殺掉,你選哪個?”
“我跟著你!嗝!”亞波倫立刻回答,然後又打了個嗝。
聶莞說:“那你根據這個標記去找我,走海路,找到我本體之後,我就和你簽訂契約。”
“那……那……”亞波倫欲言又止。
聶莞說:“有甚麼問題就講。”
“那我如果成了你的寵物,你會幫我撐腰嗎?”龐大的怪物弱聲弱氣地問。
“你指的是哪方面?”聶莞並沒有立刻答應。
“就是……就是那兩個把我捏出來的壞蛋……”說到這裡,亞波倫發出吸鼻子一樣的聲音,好像又忍不住要哭,卻礙於聶莞的威脅不敢真正哭出聲。
“你會保護我,不讓它們再來……再來影響我嗎?”
聶莞沉思片刻,認真打量著這個雖然龐大但每一寸都散發著生無可戀氣息的怪物。
她說:“會。”
和平概念和毀滅概念互相爭鬥所鍛造出來的這個怪物,陰差陽錯之下,居然成了遊戲內覺醒程度最高的NPC。
它不僅完全清楚這個遊戲是怎麼回事,也知道自己的由來。
對於這樣一個存在,聶莞當然會好好保護,既不會允許毀滅概念重新來騷擾它,也不會允許和平概念將它據為己有。
亞波倫得到她這一個字的許諾,立刻放鬆下來。
“嗚嗚……謝謝……”
它又想哭了,如果不是聶莞剛才動手餘威猶在,它簡直想要抱著聶莞的大腿哭一哭。
聶莞實在沒有想到,事情的走向在結果上和最初動手時候的想法吻合了,她成功將這個特殊造物喚醒,把它收入麾下,可是在這個吻合之外,卻又有那麼大的意外。
這完全就是個神智不那麼清醒的小孩子,既然覺醒了意識,也懵懵懂懂的。
養小孩子,她可不擅長。
不過念頭一轉,聶莞就找到了一個替自己養孩子的好人選。
也正好,他恰巧在此時甦醒過來。
“姐,打完了嗎?”流光不共我懵懵地問。
一個在內一個在外,一個大一個小,一個人類一個NPC,都一樣懵懂。
挺好,你不帶它誰帶它呀。
聶莞心想著,對流光不共我說:“打完了,你這個分身基本也堅持到頭了,我會散掉你的分身,你直接在楓丹那邊重生,我也把意識送回去,回去之後再說別的事情。”
“好。”流光不共我依舊很乖巧地答應。
聶莞最後對亞波倫說了一句:“記得來找我。”
隨即便散去附著在分身上的種種神諭和概念許可權加持。
流光不共我的分身經過屢次加持和天羲長儀的力量灌輸,早就有分崩離析的徵兆,全靠概念許可權像紗布一樣緊緊繃著,才沒有消散。
現在概念一點點被撤掉,分身也就化為星火流轉散去。
亞波倫看著這個人在自己眼前散去,心裡有瞬間的驚恐。
雖然這個人打它打得好疼,可是也把那兩個壞蛋給逼走了,讓它自由了。
忽然看不見這個人了,它多少有點兒像從家長身邊走丟的孩子,對世界又充滿了提防和警惕。
但很快,冥冥之中又有一道呼喚繚繞著它。
往北走……往北走就能重新找到這個熟悉的氣息。
亞波倫頹廢的身軀重新振作起來,一點一點蠕動著從硝煙狼藉的基地上走過。
本就濃煙滾滾、房屋傾頹的基地,在亞波倫走過之後,徹底化成個死氣纏繞、灰塵流轉的無人之地。
第二世界內,虛無之中,光芒流轉。
毀滅概念將自己的核心意識固定在一個地方,儘管所有附著在身上的理念步如潮水一般澎湃洶湧,思緒也凌亂不堪,令它渾身閃著不定的光芒,它卻始終沒有移動分毫。
聶莞的話始終在迴盪,在它的每一個理念上回蕩,扯著它的思緒不斷的變換。
她把除掉它都是目標,毀滅概念並不是第一天知道,從和平把許可權交給聶莞的那一天,毀滅就知道她是自己的敵人。
可是,人類的思緒總是波動不定的,他們朝令夕改,沒有永恆的追求。
這個人今天可以是接受和平的傳承而敵對它,明天也可以接受它的傳承反過來敵對和平。
明明應該是這個樣子。
可她卻說,不為了和平概念,也要除掉它。
天羲長儀也是一樣。
自己親手選擇的這個傳承人,早晚有一天會反過來殺了它。
為甚麼?她為甚麼如此肯定?
難道在他們心裡,概念還有甚麼正義與邪惡之分嗎?
走到這個位置的人,怎麼可能還如此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