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夜如曇以最原始的方法,抬手掐住聶莞的脖子。
不用她完全用力,聶莞也已經在瀕死的邊緣。
但她依舊在用力。
另一個夜如曇也靠近聶莞,咬向她的手腕。
聶莞不意外這兩個人的舉動。
為了這一刻,她做了很多準備。
這兩個夜如曇究竟是甚麼樣子的人,是準備工作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工作。
小事辦砸了,兩個人會互相指責,會冷戰,相當得情緒化。
但往往是這種時候,她們會出乎意料的冷靜、協同一致,抱著完全相同的信念。
意識到被自己坑了之後,兩個人必然會毫不猶豫的撲上來啃噬自己。
就算三個人都要一起消失,在這個墜落的太陽了,她們也要聶莞做最先墜落的那一個。
果然,她們這麼做了。
這就是聶莞想要的。
她命中註定的兩個宿敵,送來的最後助攻。
她沸騰而滾燙的血,流淌在夜如曇的唇齒間。
她逐漸微弱的脈搏,消亡在另一個夜如曇的手掌下。
她在自己的身體裡給這兩人準備了一份大禮。
在她“死亡”的那一刻,熾熱的太陽終於化為白光席捲整個遊戲。
打破了服務區本就搖搖欲墜的界限,打破了她本以為是過去和未來的界限,把一切都消融並歸於虛無。
然後,萬物重啟。
比起真正做到重啟,聶莞更得意的依然是兩個夜如曇看到她所準備的禮物時,眼中那一抹驚訝和瞬間做下的決定。
如今,值得得意的一點似乎已經被證偽。
那麼另外一個,讓她最得意的成就呢?
她是否真的把夜如曇給戲耍了?
還是說那姐妹兩個在關鍵時刻又體同一心,反過來把她給耍了?
聶莞幾乎要懷疑這一點了。
但是很快,她就讓自己鎮定下來。
一切都不是假的。
她死在邵文君掠奪之手裡,被萬鬼旗折磨,經歷過一番深切的痛楚之後找到了另一條爬回人間的路。
這不會是假的。
既然她的痛苦和屈辱不是假的,那麼她的臥薪嚐膽和成功果實也不會是假的。
所以,最重要的依舊是要相信自己。
相信眼前的一切是自己穩紮穩打得來的,而不是甚麼存在的故意放水——重啟終究是一件代價很大的事。
就算概念有意引導,要把自己辛辛苦苦收集的靈魂又重新釋放出來,難道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嗎?
不容易的,就連她自己為了重啟,也付出了許多代價。
連自己不能帶著全部的記憶重生,更不用說分給其他人的權力。
誰也掌控不了重啟的代價。
誰也不會輕易讓重啟這件事落定。
就算有幕後黑手在背後引導,也是她一步一步逼著幕後黑手真的走入這個局。
呼吸漸漸歸於平緩,聶莞看向天羲長儀。
“我覺得,把天星暴露出去,依然是敲山震虎最好的手段。”
聶莞是認真的,她越想越覺得,把天星的存在宣揚出去勢在必行。
不單單是震動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人,也不單單是震懾其他服務區,而是要給所有人一個提醒。
幽月寒有這樣的力量,這個遊戲裡能夠創造出這樣的力量。
只要他們努力一下,他們也能獲得這樣的力量。
在這種認知下,數以億計的玩家們能爆發出來的挖掘力量是驚人的。
就像高盧區的阿爾芒再怎麼封禁,也一樣會有人挖掘出異教徒的線索。
人口基數那麼大,各種天馬行空的道具都能被挖掘出來。
一個天星,不足以成為例外。
天羲長儀的重點目前則不在這上頭。
他將澄江如練和劍無影的調查結果如數彙報給赤雲松,說:“我想,卻欲流風沒有完全死去。像他那樣的人才,無論是夜如曇還是阿爾芒,都不會捨得讓他徹底死掉,起碼在自己大業完成之前不會。”
赤雲松依舊只是輕輕地點頭:“你是打算把他抓回來,還是先找到它,放長線釣大魚?”
“我想還是先把他抓住再說,按照幽月寒的想法,水很快就要被徹底攪渾了,我們能保住自己的餌料不被別人吃光就已經很不錯,想要釣大魚,幾乎是不可能的。”
赤雲松嗯了一聲,說:“那麼你自己組織人手去做吧,把人抓回來後,帶到我跟前,讓我瞧瞧。我很喜歡說話有信服力的人,這種人不管是好是壞走哪條路,身上總有一種讓別人傾心的魄力,總有值得別人學習的地方。”
天羲長儀有些擔心,連劍無影他們那些差一步就能晉升到優良品階的人,都抵抗不住卻欲流風的蠱惑,老首長……
這擔心在轉瞬之間就被按壓下去。
就像幽月寒認為的一樣,一個人的心智如何和屬性並沒有太強烈的正相關關係。
精神不過是遊戲系統給出的一個屬性指標,說到底和人之間的關係並不那麼密切。
真正能夠用來抵抗外界壓力的意志,永遠來自於意識本身。
“那麼,我馬上想辦法把他捉過來。”天羲長儀鄭重地說。
“甚麼辦法?”赤雲松很好奇。
“朝暮。”
赤雲松微微詫異,隨即瞭然,往椅背上一靠:“找她不僅僅是為了抓那個人吧。”
天羲長儀點點頭:“我想朝暮自己也願意把手上的手鐲交給我們。”
“你果然還惦記著人家的手鐲呢!”
赤雲松笑了一聲,無奈搖頭。
天羲長儀對此卻很堅持:“就算我們要自己開發,也總要有可借鑑的樣品在。”
赤雲松點點頭:“是啊,不過還是給小姑娘一點選擇的餘地,不要強迫著她交上來。”
天羲長儀答應著,重新低頭陷入沉默。
另外一邊,他和聶莞已經閃現到了目的地,明寰將軍墓。
墓地裡依舊光線昏暗,墓道狹窄。
煨嵬隗站在狹窄的墓道口等候兩人,身邊是他的分身明燭。
此刻明燭身形相當虛幻,幾乎是半透明的。墓道里夜明珠的光輝落在他身上,顯得他整個人像水晶做成的,淡淡明滅,超然出塵,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像煨嵬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