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火車站
我和李翠站在站臺,看著韓天志和段家姐弟隨著人流上了動車。
三人不斷衝著我們擺手告別,我心裡忽然之間空落落的。
三天前
我透過老孫的關係,把胖子一家人的骨灰放在了西京四環的保山公墓,那裡可不是花錢就能進得去的地方。
我衝著胖子的墓碑嘆了口氣,默默的點了三根菸放在墓碑前。
要說這次的事兒,最大,最無法挽回的結果就是,胖子真的死了,就連他的家人也都死在了沈家。
“我就納悶了,小強一家人招誰惹誰了?”
身後的老孫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這也不怪你,要怪就怪這小胖子總想發大財,嘿……”老孫說到後來,也唏噓不已,畢竟也是認識一場
我長長的吁了一口氣,轉過身來,看著眼前的幾人。
老孫身上的毛病依舊沒好,下個星期就要跟仲坤師兄去泰蘭德療養,頌猜和李胖子已經早早回去安排了。
韓天志,段子妍,段子楓已經定好了三天後的車票,回東北,雖然我一再強調,幾人留在西京,在我的鋪子裡,管吃管住,工資老孫發,可是三人依舊婉言謝絕。
“沒仗打了,我還回去開大車。”韓天志大笑道
“是啊,張哥,折騰了這幾年,我們發現,還是在列車上當個列車員自在。”段家姐弟點頭道
我點了點頭,“回去之後,別斷了聯絡,有事兒,吱聲!”
送走了三人之後,李翠也要回一趟家,我本想一起跟著,李翠卻是婉言謝絕。
“幾年了,我得回家看看,這次的病毒,家裡人雖然都扛了過來,可是,總有身體不好的,落下點病根,我去看看,你老實在西京等我,我回家取戶口……”
哦,原來是這個事兒啊……
我點了點頭,順手把自家的鑰匙遞給了李翠,這串鑰匙有我在西京住的,還有老家的小房子的鑰匙。
“你既然回去,就順路去我家,把我的戶口也帶回來吧,就在臥室的衣櫃裡,一開衣櫃你就看的到。”
李翠點了點頭,微微一笑。
我則留在了西京,老孫幾天之後就和仲坤師兄從西京飛往了泰蘭德,而老孫家的宅子就剩下了我自己一人。
錢是不缺,但是,我也得過正常日子不是,於是,我就又請了幾個裝修工人,把新嵐若閣重新裝修了一番,並且,這次因為不需要再提防隨時出現的暗算,我也就把一些之前留下的東西撤了出來。
一個月後
青石板路拐過兩道硃紅影壁,便能看見一方不大的門臉——新嵐若閣。鋪面攏共不過六十餘平,推門時銅鈴輕響,聲線沉啞,倒像是從千百年前漫過來的餘韻。
店內無半分現代俗豔,一色老榆木樑柱,榫卯相接,不見一根鐵釘。牆面裱著暗紋宋錦,地面鋪著舊朝青磚,踩上去微涼堅實,角落燃著陳年檀香,煙縷細弱,卻能穩穩定在半空不散。空間雖小,陳設卻絲毫不顯擁擠逼仄:博古架依牆而立,案几錯落有致,瓷瓶、銅爐、玉佩、書卷各安其位,看似隨性擺放,實則暗合九宮八卦之陣——坎位置水盂,離位懸銅鏡,震位立古劍,巽位藏絲絃,居中一方紫檀大案,正是陣眼。人立其間,只覺心神安定,濁氣盡散,偶有風吹入,也只繞屋輕旋,從不亂了器物次序。
外人瞧著,不過是間雅緻規整的古玩小店,唯有懂行之人方知,這滿屋尋常物件之下,件件內藏乾坤。
案頭正中擺著一隻青瓷小盞,影青釉色溫潤如玉,盞心刻雙魚戲水,紋路淺淡,不細看只覺尋常。此盞出自南宋景德鎮窯,當年為臨安城內一隱士所用。傳說此魚並非凡刻,乃隱士以自身一縷魂魄注入,月圓之夜對月斟茶,盞中雙魚便會緩緩遊動,似在水中嬉戲。更奇的是,此盞盛清水三日不腐,盛烈酒不烈,盛清茶愈香,民間傳言,持有此盞者,可避水厄,穩心神,亂世之中曾護過數位文人墨客全身而退。
左側多寶格上層,臥著一隻白玉玉蟬,刀工簡練,正是漢代典型“漢八刀”技法。玉質雖非頂級極品,卻包漿厚重,瑩潤內斂。玉蟬在古時有“羽化登仙”之意,這一隻更非尋常陪葬之物——傳為西漢一位方士隨身佩戴,日日以真氣溫養,蟬翼紋路間藏有引魂之效。若將其置於枕下,心淨之人可夢見前朝舊事,心濁之人則夜無噩夢,邪祟不近。歲月流轉,玉蟬依舊靜默,彷彿仍在等待一場重生。
右側矮几上置一銅爐,獸耳威嚴,爐身斑駁,款識為“大明宣德年制”。此爐並非宮中御用,卻勝似御用——當年為一位風水大師親手監製,用以鎮宅安宅。爐腹之內,暗藏微型八卦陣,點燃檀香,煙從獸口吐出,煙形不亂,直指陣眼。傳說此爐曾鎮壓過一方作亂的精怪,爐身銅鏽之下,隱隱有硃砂紋路,尋常煙火燻不黑,汙水浸不汙,置於室內,可聚氣生財,化解陰煞,是新嵐若閣中鎮店的安穩之物。
最裡側玻璃匣中,放著一方素色絹帕,薄如蟬翼,輕若無物,看似陳舊,卻絲毫無破損。此為清代鮫綃帕,傳言以鮫人泣淚成絲所織,入水不沉,遇火不燃。帕上無一字一畫,卻能映出人心執念——心有思念者,可見故人身影;心有遺憾者,可見未竟之事。曾有過客見之落淚,只道帕中身影,與逝去親人一般模樣。
我滿意的看著新嵐若閣內的一陳一社,一草一木,心想,這不就是當年曾經夢想過,做古玩能夠達到的最高境界麼?不過當年自然買不起這許多真貨,如今,老孫家裡的玩意兒,我儘可以擺在店中,當然,這自是老孫早就允諾過的。
我坐在花梨木太師椅上,拿起一杯香茶,輕輕抿了一口,滿口茶韻。
“喝茶,怎麼不給我倒一杯呢?”
店門被從外輕輕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