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天幕山脈入口處殺聲震天。
一名天魔宗弟子抱住半步武域的腿,死死不放!
任憑對方一掌拍在自己後背,骨裂聲清晰可聞,口中鮮血狂噴,可他的手依舊沒有鬆開。
“去死!”
另一名弟子從側面衝上來,引爆體內的全部真氣。
轟!
自爆的氣浪將那名半步武域炸得踉蹌後退,左腿被炸斷,鮮血噴湧,白骨森森。
“師兄!”
又一名弟子紅著眼睛衝上來,同樣引爆真氣。
轟!
連環自爆,那名半步武域終於支撐不住,整個人被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橫飛,散落一地。
他活了三千年,突破到半步武域用了兩千年,在囚籠之地也算得上是一方強者。
可此刻,他被一群虛空境的螻蟻炸死了。
死得連全屍都沒有。
這就是戰爭。
沒有公平,沒有道義,只有你死我活。
另一名半步武域被數十人圍攻,雙拳難敵四手,身上多了十幾道傷口,鮮血染紅了衣袍。
他抬手一掌拍飛三人,可又有五人撲上來。
這些人悍不畏死,就算被他打飛,只要還能動,就會再衝上來,像瘋狗一樣咬住不放。
“你們這群螻蟻!”
他怒喝一聲,武域之力爆發,將周圍所有人震飛。
可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背後撲上來,死死抱住他的腰。
“抓住你了!”
趙鐵牛咧嘴一笑,露出被鮮血染紅的牙齒。
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左臂以詭異的角度彎曲著,肋骨斷了至少五根,可他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決然。
“宗主,動手!”
夜無燼從廢墟中衝出來,渾身浴血,胸口塌陷,可他的速度快到極致,手中戰刀斬出一道黑色刀芒,直奔那名半步武域的脖子。
那名半步武域臉色大變,想要躲閃,可趙鐵牛死死抱住他,根本掙不開。
“不!”
黑色刀芒劃過,人頭飛起,鮮血從腔子裡噴出一丈多高。
無頭屍體轟然倒地,趙鐵牛也被帶倒在地。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宗主……我……我沒給你丟人……”
夜無燼衝過來,扶起趙鐵牛,眼眶泛紅。
“你做得很好,是我天魔宗的好兒郎。”
趙鐵牛咧嘴一笑,閉上眼睛,昏死過去。
蘇瑤站在戰場中央,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她帶來的十名半步武域,已經死了七個。
剩下三個也渾身是傷,被天魔宗弟子團團圍住,岌岌可危。
這群螻蟻,明明實力遠不如他們,可偏偏像瘋了一樣,以命換命,以傷換傷。
一個打不過就兩個上,兩個打不過就五個上,五個還打不過就自爆。
這種不要命的打法,讓她這個活了數萬年的武域境強者,都感到一陣心悸。
“該死。”
她咬牙,想要出手救援,可就在這時,她臉色猛地一變,抬頭看向遠方。
那裡,數道強橫的氣息正快速逼近。
其中一道,她再熟悉不過。
霍東。
那個男人,體內有一方世界,能引動天地大勢,能鎮壓武域領域。
上次交手,她便未在霍東手中佔到便宜,如今又被顏傾城所傷。
此刻若再對上霍東,唯有被鎮壓的結局!
“撤!”
蘇瑤咬牙,果斷下令,轉身就走。
她沒有絲毫猶豫。
都是活了數萬年的老怪物,最懂得審時度勢。
明知道打不過還硬拼,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剩下的三名半步武域如蒙大赦,拼命掙脫圍攻,跟著蘇瑤朝黑暗中逃去。
霍東帶著魏雲、苗欣怡趕到時,戰鬥已經結束。
他看著滿地的屍體,沉默不語。
三百名天魔宗弟子,活著的不到一半。
地上躺著上百具屍體,有人被拍碎了腦袋,有人被洞穿了胸口,有人被炸得四分五裂。
鮮血染紅了地面,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夜無燼坐在地上,懷中抱著昏迷的趙鐵牛,渾身是血,胸口塌陷,可他的腰桿依舊挺得筆直。
“霍宗主。”他抬起頭,看向霍東,聲音沙啞:
“第一波,打退了。”
霍東點頭,走到夜無燼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他沒有說太多,可這三個字的分量,夜無燼聽得出來。
夜無燼見過太多爾虞我詐,也見過太多虛情假意。
可霍東這三個字,是真心的。
“天魔宗弟子,沒有孬種。”夜無燼咧嘴一笑,扯動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可他的眼中滿是驕傲:
“就算死,也要咬下敵人一塊肉。”
霍東沉默,目光掃過那些正在打掃戰場的弟子。
有人蹲在同伴的屍體前,沉默不語,眼眶泛紅。
有人正在給受傷的同伴包紮,手法粗糙,可動作輕柔。
有人坐在角落裡,抱著兵器,眼神空洞,還沒從剛才的廝殺中回過神來。
他們都是虛空境,在古武深處的強者面前,如同螻蟻。
可正是這些螻蟻,用命換來了這場勝利。
“欣怡。”霍東開口,聲音平靜。
“宗主。”苗欣怡從身後走出來,臉色凝重。
“統計傷亡,安置傷員,厚葬死者。”霍東一字一頓地說道:
“活著的,每人賞一瓶療傷丹藥,戰死的,雙倍撫卹,送給他們家人。”
“是。”苗欣怡點頭,轉身去辦。
霍東走到戰場邊緣,抬頭看向遠處的山巔。
那裡,一道身影站在夜色中,負手而立,正俯視著戰場。
距離太遠,看不清面容,可霍東知道那是誰。
周玄道。
兩人隔著數十里的距離,四目相對。
空氣中彷彿有火花迸濺。
周玄道在山巔之上,負手而立,俯視著山腳下的戰場,眼中閃過陰鷙之色。
陳子昂站在他身後,臉色同樣難看。
“死了七個半步武域。”陳子昂開口,聲音中透著不甘:
“蘇瑤大人也受了輕傷。”
周玄道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開口:“霍東出手了?”
“沒有。”陳子昂搖頭,咬牙道:“他趕到的時候,蘇瑤大人已經撤了。”
周玄道沉默,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他見過太多對手,也打敗過太多對手。
可霍東這種人,他第一次見。
能打,能忍,還能讓手下人心甘情願為他賣命。
這種人,最難對付。
“有意思。”周玄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聲音中透著殘忍的興奮:
“霍東,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