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續的壁畫顯示,法師最終將黑影封入了一面閃爍著不祥光芒的鏡子中,但鏡子也隨之碎裂。最後一塊壁畫,則是法師盤坐於地,將一塊最大的碎片按入自己胸膛的場景,他的面容平靜而決絕。
“這是……寂塵法師!”薩比爾王子語氣帶著一絲激動與敬畏,只是這樣的動靜也著實嚇了周圍人一跳。
小翠當場怒罵一句:“法師就法師,喊那麼大聲幹甚麼?又沒人跟你搶。”
然後說完小指還下意識在耳朵裡轉了轉。
“你懂甚麼?”薩比爾此刻卻仍沉浸在他的情緒之中,當場回懟道:“要知道,傳說中這位以身為契,封印了‘惑心之影’的巡遊法師!原來他的坐化之地就在這裡!壁畫上描述的,正是他封印那邪物的過程!那‘惑心之影’據說能窺探人心弱點,編織無法掙脫的幻境……”
薩比爾的話滔滔不絕,楚寒聞言微微頷首,朝牆壁上細細看去。
小翠也自然聽到了薩比爾王子的話,收斂心神,仔細辨認著那些斑駁的圖案。
壁畫採用了一種古樸而傳神的筆法,雖然色彩因歲月而黯淡,但勾勒出的場景依舊充滿張力。
墓道內一片寂靜,只有幾人輕微的呼吸聲。
小翠捂住了嘴,眼中充滿了震撼與不忍:“這位法師……他……他為了封印那東西,竟然……”
薩比爾王子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無比的敬意與沉重:“以身鎮邪,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這便是寂塵法師選擇的道路。薩比爾同樣震驚,古籍中只有零星記載,沒想到真相竟是如此慘烈。那‘惑心之影’的力量,看來遠超想象,連專門用以封印的法器都無法承受。
楚寒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寂塵法師將碎片按入胸膛的那幅壁畫上,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只是……這又會與拜神教的計劃有甚麼關聯呢?
帶著這個疑問,楚寒三人將這條主墓道及其兩側耳室都仔細探查了一遍。
除了歲月積攢的塵埃、一些早已腐朽的普通陪葬品以及幾處無關緊要的機關外,他們一無所獲。
既沒有找到寂塵法師的遺骸,也沒有發現任何“惑心鏡”碎片的蹤跡,甚至連拜神教近期活動的明顯痕跡都沒有。
“師傅,好像……甚麼都沒有啊?”小翠有些失望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薩比爾王子也皺起眉頭:“難道黑皮劉他們之前已經得手了?或者拜神教的人搶先一步?”
楚寒沉默著,目光再次掃過空曠的墓室。不對,如果東西已經被取走,這裡的能量殘留不會如此……平穩。那特異的邪氣雖然微弱,卻依舊如同背景輻射般瀰漫在空氣中,源頭並未消失。
就在她思索之際,頭頂上方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反光一閃而過。她猛地抬頭,藉助手中靈光,仔細看向墓室頂部。
只見在穹頂一些不起眼的凹陷處,鑲嵌著幾塊極其細小的、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的鏡子碎片!它們排列的位置看似隨意,卻隱隱符合某種玄奧的軌跡。
“那是……?”薩比爾王子也注意到了。
楚寒眼中精光一閃,她精通陣法,立刻看出了門道:“折射之陣!好精妙的佈置!利用碎片本身‘惑心’的特性,結合特殊的角度,將光線和精神波動不斷折射、偏轉,形成一個視覺和感知上的盲區!我們之前看到的‘空曠’,很可能只是假象!”
“小翠,長明燈!”楚寒立刻吩咐。
小翠連忙將蘇大嘴特製的那盞光線穩定、不易被陰氣干擾的長明燈遞上。楚寒接過,調整了一下燈罩的角度,將一道凝聚的光束,精準地射向頭頂那些碎片中的第一塊!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光束接觸到碎片後,並未簡單反射,而是如同被賦予了生命般,開始在不同的碎片之間急速跳躍、折射。
一道道光線在墓室中縱橫交錯,勾勒出一個複雜而短暫的立體光陣。光陣的核心,正好籠罩在墓室中央那片他們之前認為“空無一物”的區域。
隨著光陣的形成,那片區域的景象開始如同水波般盪漾、扭曲。
楚寒緊緊盯著光陣核心,將自身靈覺提升到極致。就在光陣達到最亮、結構最穩定的那一瞬間,她感覺到一股強大的、直指人心的吸力傳來。
“我進去看看!你們守在外面,無論發生甚麼都不要靠近!”
楚寒只來得及匆匆交代一句,整個人的意識彷彿被抽離,眼前驟然一白,瞬間陷入了一片白茫茫、無邊無際的幻境之中。
“師傅!”小翠的驚呼聲和薩比爾王子的喊聲在她身後迅速遠去、消失。
楚寒獨自一人,立於這片純白的虛空。
進入空白幻境,楚寒一路走,四周皆是純粹的白,無天無地,無前無後,唯有腳下彷彿有實質的觸感。她保持著高度的警惕,靈臺清明,謹守本心,一步步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純白的背景中,忽然出現了色彩與聲音。一道銀練般的瀑布從虛無中垂落,水聲潺潺,濺起細碎的水霧。
瀑布旁,一方青石棋盤擺放得端端正正,一位身著素色僧袍、眉目慈和卻隱含智慧的老和尚,正盤坐於前。
他一手執黑,一手執白,正自己與自己對弈。
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聲音清脆悅耳,在這寂靜的幻境中格外清晰。他神情專注,彷彿沉浸在一個獨立的世界裡。
楚寒停下腳步,凝神觀察,不敢貿然打擾。這幻境太過詭異,這老僧的出現更是突兀。
然而,那老和尚卻彷彿早已知道她的到來,並未抬頭,目光依舊停留在棋盤上,卻用一種溫和而篤定的語氣,輕輕說了一句:
“你來了。”
楚寒心中大為震驚,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她的身體彷彿不受控制一般,腳步已經不自覺地向前邁去。
極其自然地走到了棋盤對面,然後姿態嫻熟地拂了拂衣襬,盤膝坐了下來。
緊接著,一句完全不受她意識控制的話,從她口中流暢而自然地吐出,帶著一種久別重逢的熟稔與淡淡的感慨:
“許久不見,空寂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