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壓下火氣,繼續審問,試圖挖掘更多關於拜神教的資訊。
然而,幾輪問詢下來,她發現這邪物對於拜神教的核心機密、上層結構、甚至它口中“主人”的具體身份和目的,幾乎一無所知。它更像是一個被製造出來、賦予簡單任務、隨時可以丟棄的低階工具,所知有限。
符合他的棄子身份。
“廢物!”楚寒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揉了揉眉心。線索似乎又斷了。
邪物被她罵得瑟縮了一下,剛想下意識地反駁兩句“我怎麼就廢物了……”,一抬頭正對上楚寒那冰冷中帶著不耐的眼神,立刻把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楚寒轉而問道:“那你知不知道黑皮劉為甚麼要殺王老五?他們之間有甚麼恩怨,或者……王老五身上有甚麼他非要得到的東西?”
邪物一臉茫然,搖了搖頭:“這我哪兒知道啊……我就是個路過附身的……多半他們是一夥的,然後分贓不均吧。”
“果然是廢物。”楚寒的火氣又有點上湧。
就在這時——
“嘭!”
一聲悶響從屋外傳來!伴隨著一股陡然升起的陰寒之氣。
……
屋外,那具被楚寒用術法暫時鎮住的的屍體,此刻竟劇烈地抽搐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雙眼猛然睜開,瞳孔渙散,蒙上了一層死白的翳膜,直挺挺地就要坐起來。
然而,就在那屍體即將暴起的瞬間,一道嬌小的身影如同早有預料般疾衝而至!
是小翠!
她一直按照楚寒事先的叮囑,暗中留意著那具屍體。此刻見屍體異動,她毫不慌亂,手中早已準備好的、浸染了黑狗血和硃砂的墨斗線閃電般彈出,如同靈蛇般瞬間纏繞上屍體的脖頸和雙臂,同時另一隻手捏著一張楚寒特製的鎮煞符,精準地拍在了屍體的額頭上!
“敕!”
靈光爆閃,配合墨斗線的束縛,那剛剛挺起一半的屍體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砸中,猛地一僵,隨即重重地摔回地面,抽搐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只是周身依舊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邪氣。
小翠鬆了口氣,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看著地上再次“安靜”下來的屍體,由衷地感嘆道:
“起屍了,師傅的鎮屍符竟然沒能完全壓制住?!”
良久,她又感嘆道:“師傅說的果然不錯,這玩意兒……果然有問題!連您下的鎮屍符都差點沒壓住,肯定不是普通邪氣入體那麼簡單!”
楚寒走到屍體旁,蹲下身,仔細檢查著屍體脖頸處那原本被偽裝過的傷痕,此刻因為起屍,那傷痕邊緣隱隱有黑紅色的邪氣絲線般滲出。
她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
第二天一早,天色剛矇矇亮,宵禁解除的鐘聲敲響,沉寂的邊陲小鎮重新恢復了些許生機。楚寒稍作偽裝,便帶著小翠出門,開始圍繞黑皮劉的社會關係進行走訪。
她們先是找到了昨日那位驚魂未定的大娘,又陸續詢問了客棧掌櫃、隔壁雜貨鋪的夥計,以及幾個常在街面上晃盪、訊息靈通的閒漢。
得到的反饋幾乎一致:
“黑皮劉啊?那就是個二流子!遊手好閒,不幹正事!”
“誰知道他整天搗鼓甚麼,神神秘秘的,反正不像好人。”
“窮得叮噹響,有時候又好像能弄到點錢,誰知道是偷是搶。”
這些評價都在楚寒意料之中。然而,當她向雜貨鋪夥計追問黑皮劉平時跟甚麼人來往時,夥計撓了撓頭,有些不確定地說:
“好像……也沒啥固定朋友。哦對了,前陣子好像總看到他跟幾個大梁人湊在一起,鬼鬼祟祟的,在鎮子外面的胡楊林裡不知道嘀咕啥。”
“大梁人?”楚寒心中一動,追問道,“確定是大梁人?長相打扮如何?大概甚麼時候的事?”
夥計被她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有點懵,努力回憶著:“口音聽著像南邊來的,穿著嘛……跟咱們這兒是不太一樣,具體也說不上來。時間……得有個把月了吧?後來就沒怎麼見過了。”
這時,旁邊那位大娘插嘴道:“哎喲,你跟他說那麼細幹啥,俺們跟他又不熟,哪知道那麼多!”她的語氣帶著一種市井小民對麻煩事的本能疏離,覺得打聽太多沒好處。
楚寒聞言,知道從這些普通百姓口中很難再挖出更具體的細節了。她謝過幾人,帶著小翠走到一邊。
“師傅,‘大梁人’……”小翠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擔憂,“會不會是……”
楚寒目光沉靜,點了點頭:“王老五。”
許久之後,她又搖搖頭,也可能是與其相關的其他人。
沒錯,單就名字就可以看出王老五本身是個大梁人,反倒是黑皮劉是個純正樓蘭人,也不知道這外號是誰給他取的。
黑皮劉一個樓蘭邊境的無業遊民,頻繁與身份不明的大梁人接觸,這本身就極不尋常。
結合王老五身上那與地宮邪物同源、卻又有些特異的邪氣,以及黑皮劉急於嫁禍滅口的行徑……楚寒幾乎可以斷定,黑皮劉捲入的,怕不僅僅是盜墓賊內訌那麼簡單。
楚寒心知,必須儘快解決此事,以免節外生枝。
“砰砰砰——”
楚寒利用“薩扎爾大叔”信物的影響力,請客棧掌櫃幫忙,召集了鎮子上幾位有些聲望的長者和昨日的一些圍觀者,連同被禁錮著的邪物,再次聚集到客棧後院。
黑皮劉也被“請”了過來,他一臉不耐煩,眼神閃爍,帶著明顯的戒備。
楚寒沒有繞圈子,在眾人面前,將線索一條條鋪開:
“諸位,王老五之死,已有眉目。首先,這孩童並非兇手,相反,他還是個實實在在的受害者。”
正說著,她手指指向表明唯唯諾諾,實則被符咒束縛的邪物“男孩”。
此言一出,人群一陣騷動。
一個大娘大著膽子問:“薩扎爾大叔的弟子,不是我們不相信您,只是您又是怎麼確定這孩子是無辜的呢?這知人知面不知心,很多事都說不準的啊……”
周圍的人聞言紛紛點頭,顯然也不完全信服楚寒的說法。
楚寒聞言也不惱,點了點頭然後笑著說:“諸位鄉親莫急,我當然也是有證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