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宮女沒能察覺到二人的存在,於是繼續聊天然後隨即略顯成熟的那個話鋒一轉:“不過娶不娶都還要看殿下的意思,更何況……”
那聲音欲言又止,卻帶著點窺知秘密的興奮。
她這套可把天真宮女胃口給吊起來了,“唉唉唉,你就別賣關子了,快說快說嘛。”
然後那成熟宮女神秘兮兮地講:“噓!小聲點!更何況,我覺得……殿下和楚大人,怕是早就有夫妻之實了。”
“啊?!”天真宮女聞言震驚,“真的假的?殿下和楚大人不是還尚未大婚嗎?如此行事,未免也太不檢點了些!”
“誰說不是呢?”成熟宮女聞言點頭,話題不自覺地偏了過去,“就前幾日晚間,我路過殿下寢殿附近,好像……好像聽見裡面有些動靜……像是楚大人的聲音,還……還夾雜著殿下的低喘……那聲音,羞人的很吶!”
“啊?”天真宮女顯然也是未經人事的小姑娘,聽聞此言,臉頰微紅:“這,這,怎能如此……”
“如此甚麼?”兩個小宮女就這麼聊的忘乎所以,未能察覺已經有人接近。
“如此放蕩。”天真小宮女下意識接話,卻見抬頭,蕭宴已然站在他們跟前,冷笑著看向他們。
兩人瞬間不敢說話了,害怕地一動不動。
“太子殿下恕罪。”那小宮女當即跪地求饒,蕭宴剛想繼續說,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是楚寒。
蕭宴轉頭望去,發現她對他搖了搖頭,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剛才那些話說的不是她一般。
微微用力,楚寒將盛怒中的蕭宴往後拉了一步,隱在了假山的陰影裡,避開了那兩個宮女的視線。
蕭宴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壓低聲音:“阿寒。”
楚寒的手依舊沒有鬆開,她的聲音很輕,語氣略顯無奈:“殿下……”
蕭宴:“她們……”
楚寒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她們所言,並非空穴來風。我確實住在東宮,與你同行,這是事實。至於‘不檢點’……好像也沒錯?”
她抬眸,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的的弧度,蕭宴卻怔住了:“阿寒……”
“對不起……”他的聲音沙啞了下去。
這是又想哪裡去了?
楚寒到這裡實在無奈,揉了揉發疼的眉心:“男歡女愛,你情我願,殿下何須介懷?更何況……”
“其實,”她微微停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清冷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戲謔的光芒,“我還挺喜歡這種感覺的。”
蕭宴猛地轉頭看她,眼中滿是錯愕與不解,幾乎以為自己是氣糊塗了產生了幻聽。
楚寒卻彷彿沒有看到他的震驚,繼續用她那分析案情般的平穩語調說道:
“逆流而行,方能看清水中暗礁。站在風口浪尖,居於漩渦中心……”她甚至極輕地、幾乎難以察覺地笑了一下,“……視野反而更開闊些。至少,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戲臺已經搭好,該登場的,總會登場。”
她這話說得平靜,甚至帶著點冷幽默,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趣事。將自己置於流言的中心,比作站在舞臺中央,這種近乎“享受”批判的詭異邏輯,讓蕭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怔怔地看著楚寒,看著她眼底那抹不同於往常的、帶著點挑釁和躍躍欲試的光芒,忽然間,堵在心口的那股憋悶和憤怒,奇異地消散了大半。
是了,與楚寒相熟這麼久,以至於竟令他幾乎要忘了在楚寒這副殼子底下究竟是甚麼樣的靈魂。
蕭宴緊繃的下頜線終於柔和下來,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唇邊泛起一絲帶著釋然的苦笑:“你啊……真是……”
“真是甚麼?”楚寒好奇詢問。
“真是英明神武,卓爾不凡。”蕭宴笑著回答。
讓他不知該拿她怎麼辦才好。
也正印如此,他才想陪在她身邊,陪她一起站在這“舞臺”中央,看她如何將這幕後攪風攪雨之人,一個個揪出來。
霞光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交織在一起。
沉默片刻後,楚寒忽然再度開口,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分析:“不過,殿下,你對青梧的態度,或許應該稍好一些才是。”
蕭宴聞言,眉頭立刻又蹙了起來,不解中帶著點本能的反感:“為何?對她那種居心叵測之人,難道還要孤以禮相待不成?”他沒直接將其趕出東宮,已是極大的剋制。
楚寒停下腳步,轉身正對著他,眸光陡然變得嚴肅,她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問道:“殿下,難道你就沒發現嗎?”
蕭宴對上她認真的視線,臉上的不忿漸漸收斂,也沉聲道:“發現了。”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起初,孤只當她是父皇安插過來的眼線,監視你我,行制衡之術。但這幾日觀察下來,恐怕……不僅僅是如此。”
他回憶起細節:“她行事太過‘完美’,以至於令人感覺……別有目的。”
楚寒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她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我結合了她出現的時間點。皇帝從伏龍寺回來,她便隨之出現。而近段時間,正是上京城陰氣增生,拜神教活動可能愈發頻繁的時期。”
楚寒說的,正是他們從江南一路走來所遭遇諸多罪犯中的一份子。
她目光如炬,直視蕭宴:“再加上青州之行,拜神教剛栽了個跟頭,殿下不覺得,這一切太過巧合了嗎?”
蕭宴的瞳孔微微收縮,一個猜想浮上心頭,他幾乎與楚寒同時低聲道:“阿寒覺得,她和拜神教有關?”
楚寒先是緩緩搖頭:“沒有證據。”
但隨即又緩緩點頭,語氣篤定:“但極有可能。甚至,我懷疑她並非被動聽從陛下安排,而是主動促成了此事。陛下,或許也只是她利用的一環,或者說,陛下也可能被她以及她背後的勢力所矇蔽。”
這個推斷,令蕭宴神色徹底冷峻下來。如果楚寒的猜測屬實,那麼青梧潛伏在東宮,目標就絕不僅僅是監視那麼簡單,很可能與鎮壓妖神的金球,或者其他不為人知的目的有關。
他表情嚴肅,楚寒見狀卻是直接睨了他一眼:“殿下如此作態,其實內心深處早就有所猜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