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
楚寒心中詫異,快步穿過晨霧瀰漫的迴廊,輕輕推開書房的門。
只見祖父端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捧著個紫檀木匣,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祖父,您找我?“楚寒疑惑發問。
楚老爺子鄭重點頭,此刻的他抬起佈滿皺紋的眼瞼,聲音沙啞:“嗯。寒兒,這次我找你來,是因為我想起了一些事。”
“您是說……“楚寒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心頭一跳,“那些莫名失去的記憶?“
老人沉重地點頭,顫抖著開啟木匣。裡面,是一張泛黃的羊皮地圖。他枯瘦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一處標著紅圈的位置。
“自從我那回記憶缺失後,我漸漸開始覆盤了我的所有行程,幾個月前“他眼中浮現沉重之色,“我應該是去了這裡。”
楚寒聞言探頭一看,發現地圖上,被祖父圈起來的,是一個不知名的小村莊。
祖父枯瘦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這無名村……我反覆查證過,根本不存在於任何官府的冊籍中。”
頓了頓,他又緊接著補充道:“也不存在於我的記憶裡。“
似是明白了甚麼,楚寒瞳孔驟然緊縮:“祖父您的意思是?”
“嗯。,寒兒,“楚老爺子蒼老的手按住她的腕子,“我總覺得……這村子……有問題。“
楚寒凝視著那個神秘的村落標記,鄭重頷首:“我這就去查。“
楚老爺子微微頷首。
然而,就在楚寒準備收起地圖時,識海中突然響起灼華驚疑的聲音:“等等!這地方……有點兒眼熟啊!“
“前輩認得此地?“楚寒略感驚訝。
“何止是認識。”灼華的虛影在識海中凝實,語氣帶著罕見的凝重:“當年我們十二人中有個擅長堪輿的傢伙,他的埋骨處就在這樣的山水格局裡。“
楚寒聞言指尖猛地收緊:“您是說……“
“若我猜得不錯,“灼華聲音發沉,“那裡應該埋著第三枚金球。“
窗外忽起疾風,卷得滿地落葉紛飛。楚寒凝視著地圖上那個被紅圈標註的村落,終於明白——這趟無名村之行,已是非去不可。
……
暮色初臨,楚寒踏著滿地落葉來到睿王府。
蕭宴正在書房批閱公文,見她進來時筆尖微微一頓。自那夜醉舞之後,兩人還是首次獨處。空氣中瀰漫著些許微妙的凝滯。
“殿下。“楚寒輕咳一聲,將地圖鋪在案上,“祖父今日想起了些舊事。“
蕭宴起身執燈,衣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腕。兩人同時後退半步,又因這過度的生疏而失笑。
隨即見她一副目光灼灼的模樣,蕭宴立即屏退左右。待她展開那張地圖,他執燈的手微微一頓。
“無名村?“他指尖劃過那個紅圈,疑惑道。
楚寒立即將灼華的發現細細道來。
“竟然與金球有關嗎?“他俯身細看地圖,隨即眸光漸深,“看來……我們不得不去會會這個無名村了。“
燭火搖曳中,他們相視而笑。那點未散的旖旎,終是化作了並肩而戰的默契。
……
三日後清晨,霜降才過,上京城的屋瓦上還凝著薄薄白霜。
楚寒站在官道旁,似是想到甚麼,她忍不住又摸向袖中的羊皮卷。
沒想到這次遠行比預想中來得要快——距他們從青州歸來,不過幾日,居然就又要遠行了。
只不過,時間充足,在離開上京城前,楚寒他們還是決定先去處理一下之前煞妖降臨時遺留下來的老問題。
清理清理界石破碎所遺留下來的邪氣。
所幸,關於這個,殷前輩交給他們一個辦法。
“只是這法子……“
看著自己手中那首《讓我們蕩起雙槳》的曲譜,楚寒一時間不由陷入深深的懷疑。
這……真的有用嗎?
抱著懷疑,楚寒和一群人手拉手圍城一圈開始唱了起來:
“讓我們蕩起雙槳~”
“小船兒推開波浪~”
“海面蕩起了美麗的海浪,四周環繞著綠樹紅牆……”
當朝天闕眾人地齊聲歌唱時,盤旋在坊市間的殘餘邪氣竟如春雪遇陽,化作縷縷青煙升空散去。
就連最頑固的幾處陰穢角落,經過他們清脆的童謠反覆滌盪,也恢復了清明。
一首歌唱完,楚寒檢測了一下週圍的邪氣值,沒想到真有滌盪邪祟的奇效。
一時讓楚寒不知道應該說甚麼。
又過三日,楚寒一行人開始收拾行裝,看著正在裝車的行李,楚寒感慨萬千。
令人驚訝地是,此次行動,不只是時間鬆散,人員也出奇地鬆散。
以至於包括蕭宴在內,啞巴,聾子,瘸子一行人都在此次的行程中。
聾子正在檢查馬鞍,有些無聊,看著眾人興奮道:“昨日西市試唱時,你們可見著那些黑氣消散的模樣了嗎?比朝天闕清心咒還靈驗,真是牛逼!“
“慢些裝車。“楚寒見他這樣,對正抬箱籠的聾子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小心行動。
而除了他們以外,小翠竟也在這次的行程裡,抱著新得的《朝天闕基礎術法知識詳解》坐在車轅上,腳邊擱著個裝滿乾果的布囊。經過這些時日的調養,少女臉上終於有了符合年紀的紅潤。
“寒姐?我們這回……確定要帶她?”聾子見此狀況小心翼翼地問。
楚寒卻是理所當然:“要不然呢?”
然後他就不說話了。
另一邊,啞巴在前方除錯羅盤,那物件據說是殷有道用金球邊角料改制,指標在陽光下泛著奇異流光。
蕭宴正在核對路線圖,這次他們決定繞道臨州,畢竟無名村地處偏僻,這是最穩妥的方案。
晨鐘敲響時,車隊緩緩啟程。楚寒回頭望去,城樓上有孩童仍在歌唱,那句“水面倒映著美麗的白塔“乘著秋風,將這座古都籠罩在安寧的光暈裡。
雖然邪氣已經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但左右多唱唱也沒有甚麼壞處。
楚寒因此將歌曲教給城裡的孩童,簡單的旋律,悅耳的音調沒多久就風靡上京城,聽得朝天闕一行人心緒安寧。
離開內城,上京城郊區的稻田已收割完畢,留下的稻茬像排列整齊的棋局。這次沒有迫在眉睫的危機,沒有如影隨形的追殺,只有天高雲淡的好秋光。
蕭宴驅馬與她並行,遞來一包還燙手的糖炒栗子:“此去無名村三百里,正好賞盡沿途紅葉。“
楚寒接過油紙包,忽然覺得,這般閒適的旅程,卻也是一番難得的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