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朝天闕內,楚寒正凝視著手中那份硃紅請帖,眉頭緊鎖,久久不語。
許久,她似是心中煩悶,猛地一掌揮出,掌風將桌上的茶盞震得叮噹作響——
而此刻的長街之上,戰鬥已然打響。黑白雙煞實力強勁,配合無間,但小桃以一敵二竟也絲毫不落下風。她身形靈動,雙劍如游龍般穿梭在黑白雙煞的攻勢之間。孟念清也竭盡全力,以自己有限的武藝周旋,努力不成為小桃的負擔。
激戰約半刻鐘後,就連一直從容的白煞也忍不住拍手讚歎:“孟家不愧是世家大族,連小姐身邊的丫鬟都非比尋常,佩服,佩服!”
在他對面,小桃已是氣喘吁吁,額間沁出細密的汗珠。經過方才那一番纏鬥,雙方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平衡——誰也奈何不了誰。但小桃心知這樣僵持下去絕非良策。儘管不知為何追兵遲遲未至,按理早該趕到此處。
更讓她心生不安的是另一件事:為何他們打了這麼久,鬧出這般動靜,四周卻依舊寂靜無聲?
這裡可是上京城,即便夜深人靜,周圍的民居也該有人察覺。然而放眼望去,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彷彿被無形的屏障隔絕,整條長街陷入一種詭異的沉寂之中。
這個問題同樣縈繞在孟念清心頭。然而還未等她想明白,就聽見白煞忽然撫掌輕笑起來,“啪啪”的掌聲在夜空中顯得格外清晰。
“看來孟小姐也已經注意到了呢。”
“甚麼?”孟念清尚未反應過來,一隻粗壯的青黑色巨手驟然從虛空中顯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瞬間洞穿了小桃的整個胸膛。
溫熱的鮮血濺在孟念清臉上,她驚駭欲絕,想要尖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隨著小桃的胸膛被貫穿,周圍的空間也開始寸寸碎裂。直到這時,孟念清才猛然意識到,方才所經歷的一切,本質上都是一場逼真的幻覺。
究竟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是在孟子賢發現自己逃離的時候?還是在與黑白雙煞交手之時?或者……更早之前?那麼她的祖父,是真的已經遇害了嗎?鮮血依舊溫熱地沾在孟念清的臉上,她的腦海中卻一片混沌,視線中的景物接連破碎。
再一睜眼,她發現自己竟然重新身處孟府之中,只是這次的場景截然不同。
乾淨的地面,整潔的床榻,以及房間裡無處不在的熟悉擺設——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著她此刻所在的位置:居然是自己的臥房。
只是不知為何,這間本該素淨的臥房此刻竟處處綴滿了刺目的紅綢。
綢緞在微風中飄蕩,映得整個房間一片血紅,令孟念清感到毛骨悚然。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衣著,竟是一身繡工繁複的嫁衣;再望向窗外,夜色深沉如墨——或者說,夜色依舊深沉。
一瞬間,孟念清的瞳孔猛然收縮。就在這時,她聽見門外傳來清晰的腳步聲。
“噠……噠……噠……”
腳步聲由遠及近,未幾,臥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身著大紅喜服的身影緩步走入,不出所料,正是孟子賢。他望著她,撫掌輕笑:“念清,你醒了。”
幾乎是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間,孟念清瞪大雙眼,憤怒地質問:“孟子賢,你究竟是甚麼人?快放開我!”
孟子賢卻並未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笑著應道:“放開你?這怎麼能行呢?念清,今天可是我們的大婚之日啊。”
“大婚之日?這怎麼可能?!”孟念清難以置信地喊道,“我怎可能會嫁給你這種人!”
未及多想,她猛地抬手扇了自己一記耳光——她以為自己仍被困在幻境之中。
然而事實總是殘酷的。臉上火辣辣的疼痛明確地告訴她:這一切都不是夢。站在她對面的孟子賢依舊笑盈盈地望著她,彷彿早有所料。“如何,念清?現在你可相信了?”
孟念清仍無法接受這一切,盯著孟子賢不可思議地追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就算我真的……真的與你成婚,我們是如何行的禮、拜的堂?還有祖父新喪,你又是怎麼……”
這次不等她說完,孟子賢便笑著打斷:“關於這些,念清你都不必知道。你只需知曉,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妻子了。”他的笑容依舊溫和,語氣卻不容置疑:“其他的,都不重要。”
“你!”孟念清氣得雙目圓睜,這副模樣卻似乎取悅了孟子賢。
只見孟子賢站在那兒,目光貪婪地掃過她身上的嫁衣,臉上緩緩綻開一個極端奸邪的笑容。
他惡趣味地低笑道:“行了娘子,今日是你我大婚之夜,春宵苦短……可不能壞了為夫的興致啊。”
“嘔——”孟念清一陣反胃,幾欲作嘔。孟子賢卻不以為意,淫笑著逼近她,正要動作,她卻激烈反抗,手腳並用地掙扎,令他一時難以近身。
孟子賢不耐地“嘖”了一聲,突然從袖中掏出一件泛著幽光的法器。
一股陰冷的氣息自其中瀰漫而出,如無形觸鬚般纏繞上孟念清。她掙扎的動作逐漸遲緩,眼神一點點變得空洞呆滯,最終怔怔地望著前方。
眼見孟念清終於平靜下來,孟子賢再度笑著湊近,柔聲誘哄:“那麼娘子,我們繼續方才的事,可好?”
“好。”孟念清表情木然地應答。
孟子賢滿意地笑了。然而就在他即將俯身之際,一聲巨響自頭頂猛然炸開——
屋頂磚石簌簌落下,孟子賢驚惶抬頭:“誰?!”
煙塵漸散,一道身影凌空而立。楚寒面若寒霜,未等孟子賢反應,她已疾掠而下,一腳狠狠將他踹飛出去!孟子賢重重撞上牆壁,手中的法器應聲碎裂。
隨著法器破碎,纏繞孟念清的詭異氣息也隨之消散。她眼神逐漸恢復清明,踉蹌著跌坐在地,衣衫凌亂,望著突然出現的楚寒,一時怔忡無言。
就在這時,楚寒向她伸出手,聲音清晰而堅定:“跟我走。”
望著眼前熟悉的面容,孟念清有一瞬的恍惚,隨即毫不猶豫地伸出手,緊緊握住那隻遞來的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