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闕內,燭火搖曳。楚寒與隊員們圍坐在鋪滿白色宣紙的長案前,案上那幅巨大的壁畫幾乎覆蓋了整個桌面。眾人正針對今日之事展開激烈討論。
“首先關於孟子賢......”楚寒指尖輕叩案几,眉頭緊鎖。正如那白衣青年與孟子賢的對話所示,此事過後,連她都開始懷疑自己的直覺。畢竟無論如何,方才在御前,孟子賢確實出手相助。
燭花爆響,映得她眸光忽明忽暗。沉思良久,她突然搖頭:“不,還是要保持警惕。”她執筆在宣紙上重重劃下一道墨痕,“單是私呈證物未及時通報這點,就足夠可疑。”
一名隊員忍不住插話:“可若他與刺客真是一夥,為何要......”
“如果他確切有疑,那這正是對方高明之處。”楚寒沉吟,“既能在陛下面前博取信任,又不會暴露同黨。”她突然將筆擲於案上,墨汁濺在壁畫邊緣,“可惜我們缺少實證。”
室內驟然安靜,只聽得見燭芯燃燒的細微聲響。眾人面面相覷,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無奈——沒有確鑿證據,誰也不敢動陛下親自引薦的人。
夜風穿堂而過,吹得案上宣紙嘩嘩作響。那幅古老的壁畫在搖曳的燭光下,彷彿也露出了詭秘的微笑。
楚寒略感頭疼。
燭火幽幽,映得蕭宴的面色有些蒼白。他沉默許久,終於緩緩抬頭,嗓音低啞:“阿寒,所以……我是妖神的祭品嗎?”
這句話像是一塊寒冰墜入寂靜的湖面,激起無聲的漣漪。楚寒指尖微頓,抬眼看向他,終究還是點頭:“是,至少目前來看,確實如此。”
蕭宴扯了扯嘴角,眼底浮起一絲自嘲的苦笑:“原來如此……”他低喃著,隨後轉向楚寒,聲音裡帶著歉意,“對不起,拖累你們了。”
楚寒神色未變,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殿下無需自責,這不是你能決定的。”她語氣沉穩,目光堅定,“眼下最要緊的,是把這件事的危害降到最低。”
蕭宴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無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決然:“我明白。阿寒,我會全力配合。”
楚寒略作停頓,隨即從袖中取出幾樣物件:“臣會常來探望殿下。”她聲音很輕,卻字字分明,“另外,這幾樣東西,請殿下務必隨身攜帶。”
“甚麼......?”蕭宴一怔,下意識伸手去接。指尖還未觸及,便聽楚寒突然輕吹口哨——
“嗖!”一道白影掠過夜空,穩穩落在她腕間。那是一隻通體雪白的信鴿,月光下,它的羽毛泛著珍珠般的光澤。此刻它眼睛黑亮如墨,正歪著頭打量蕭宴。
“它叫'小白'。”楚寒將信鴿輕輕託到蕭宴面前,“是臣在朝天閣從小養大的,極通人性。“她的指尖撫過白羽,“請殿下每隔一日,固定時辰給臣傳信一封。”她抬眼,目光如刃,“無論發生甚麼,都不要改變這個習慣。”
接著,她取出一方素白手帕。月光下,隱約可見帕上繡著暗紋符咒。“這是驅邪符。”她語氣稍緩,“原是準備在殿下生辰時相贈的。”
最後,她從懷中捧出一枚溫潤玉佩。指尖摩挲間,玉面泛起瑩瑩青光。“此物......”她聲音忽然低了下來,“是家祖在臣出生時所賜。”
夜風驟起,玉佩上的流蘇輕輕搖曳。楚寒將玉佩鄭重放入蕭宴掌心:“望它能護殿下週全。”
蕭宴只覺掌心一沉。那玉觸肌生溫,竟似有生命般微微發燙。
楚寒話音落下,殿內驟然一靜。
幾名朝天闕精銳彼此交換眼神,目光在觸及那枚玉佩時皆是一凝——那可是總指揮大人親賜之物,意義非凡。
蕭宴接過手帕時,眼底還漾著微光,卻在觸碰玉佩的瞬間手指一顫:“阿寒,這既是令祖所贈,你就這般......”
”無妨。”楚寒截斷他的話,袖中手指無意識蜷了蜷,“眼下沒甚麼比這事更要緊。”
蕭宴呼吸微滯。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接下來要面對甚麼。從前無論楚寒如何冷臉都要黏著她出任務的自己,如今竟心甘情願要困守東宮——若他出事,非但幫不上忙,反倒會成為刺向她的刀。
“啪嗒。”一滴蠟油砸在青玉地磚上。
冰涼的手背突然覆上一片溫熱。楚寒蒼白的指尖在他手背輕輕一按,旋即收回,像一片雪花轉瞬即逝。他轉向眾人,聲音清冷:“關於太子殿下的事就談到這裡。現在開始分配任務。”
屋內燭火搖曳,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長。
楚寒執起毛筆,在宣紙上落下幾行凌厲的字跡:“敵暗我明,單純正面交鋒不佔優勢。必須發揮人多勢眾的特點,多線作戰,準備多套方案以備不測。“
“首要任務,“筆鋒一頓,墨跡在紙上暈開,“控制獻祭所需材料。“
他抬眸環視眾人:“妖神如今尚處虛弱,完成獻祭需要特殊材料輔助。多虧孟子賢找到的殘片,我們已掌握材料清單。“毛筆在紙上輕點,“其中四樣尤為珍貴——瞎子。“
站在角落的瞎子立即上前。楚寒將清單遞去:“由你統籌蒐集工作。只要這四樣材料現世,務必掌握在我們手中。即便對方可能已集齊,我們也不能放棄。“他的聲音沉了沉,“哪怕只毀掉其中一種,對戰局都至關重要。“
“遵命。“瞎子鄭重接過清單。這個任務非他莫屬——雖然臉盲嚴重,但那異常靈敏的嗅覺,正是鑑別材料的最佳依仗。
楚寒的目光在瞎子臉上停留片刻,見他神色肅穆,指節因用力攥緊清單而微微發白,便知此事已託付得當。目光掃過紙上未乾的墨跡,楚寒又喚道:“瘸子。“
“在。”木椅吱呀作響,瘸子立即起身,垂首待命。
楚寒垂眸沉思,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佩劍的紋路。燭火在他眉宇間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片刻後抬眼道:“瘸子,朝天闕的兵器更替,交由你來督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