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務廳又如何?”容容挑眉,“這裡姐姐說了算,快去。”
雅雅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容容。
最終一咬牙,轉身跑了出去。
沒辦法,塗山容容以塗山紅紅的名義,傳達塗山紅紅的意志。
對於塗山雅雅來說,塗山紅紅的命令是絕對的,連她都無法違抗。
更何況她帶著蘇浩過來,也是為了讓蘇浩和塗山紅紅見面。
於情於理,她都應該答應。
門再次被關上。
政務廳裡,只剩下紅紅和容容。
空氣忽然變得凝重。
紅紅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的攥緊了裙襬。
她看著門的方向,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腳步聲。
是雅雅的,輕快急促。
然後是另一個,沉穩有力。
一步一步,越來越近。
她的心跳,也跟著那腳步聲,越來越快。
“姐姐,”容容忽然開口,“記住,你是塗山紅紅。無論在哪裡,無論面對誰,你都是。”
這話像一劑強心針。
紅紅挺直了脊背,鬆開攥著裙襬的手。
深吸一口氣,臉上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只是那微微顫抖的睫毛,洩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腳步聲在門外停下。
短暫的寂靜。
然後,門被輕輕推開。
月光從門外湧進來,將門口那人的身影鍍上一層銀邊。
蘇浩站在門口。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墨色的常服,簡單的束髮。
臉上確實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可他的眼神很清明,甚至很平靜。
沒有怒氣,沒有質問。
只是平靜的看向屋內,目光第一時間落在紅紅身上。
四目相對。
紅紅的心臟,在這一刻漏跳了一拍。
她看見蘇浩眼中一閃而過的 毫不掩飾的關切。
看見他微微鬆開的眉頭,看見他唇角那抹淡淡的,像是鬆了口氣的笑意。
他沒有生氣。
他真的……只是擔心她。
這個認知,讓紅紅眼眶忽然一熱。
“夫人。”蘇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溫柔得不像話,“你……還好嗎?”
簡單的五個字。
沒有責怪,沒有質問,只是關心。
紅紅張了張嘴,想說“我很好”。
想說“對不起”,想說“讓你擔心了”。
可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只能看著他,看著這個站在月光裡。
眼中只有她的男人,輕輕點了點頭。
“我沒事。”她說,聲音很輕卻清晰。
蘇浩眼中的光,在這一刻,亮了起來。
他走進來,反手關上門。
腳步聲在空曠的政務廳裡迴響,一步一步,走到書案前。
隨著蘇浩的到來,政務廳內,燭光都似乎更亮了。
容容抱著那摞文書走過來,卻沒有立刻離開。
她側身站在書桌旁,目光在蘇浩和紅紅之間轉了一圈。
最後落在蘇浩臉上,唇角勾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歉意的弧度。
“姑爺,”她開口,聲音溫和平靜,“有件事,我得替姐姐解釋一下。”
蘇浩轉頭看她,目光從紅紅身上移開,眼神裡還殘留著未散的溫柔:“容容請講。”
“昨夜姐姐之所以留在政務廳,並非有意冷落姑爺。”容容的聲音不疾不徐,像在陳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實在是最近塗山事務繁雜……”
“西邊妖族的稅收賬目需要重新核算,南國新遞上來的貿易協定條款有待商榷。”
“還有三樁續緣契約到了複核期,每一樁都牽扯甚廣,馬虎不得。”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書案上堆積如山的卷宗:“這些事務,我一個人實在處理不完,只能拉著姐姐一起熬夜。”
“說到底,是我這個做妹妹的考慮不周。”
“只顧著公務,卻忘了姐姐新婚燕爾,本該……”
“容容。”紅紅輕聲打斷她,耳根微紅,“別說了。”
說得她都感到不好意思了。
這麼欺騙一個老實人,還是她的夫君,真的好嗎?
容容卻笑著搖頭,看向蘇浩:“所以姑爺,要怪就怪我吧。”
“是我拉著姐姐幫忙,害得你獨守空房。”
“你……不會生姐姐的氣吧?”
這話問得巧妙。
表面上是在攬責,實際上卻是在試探。
試探蘇浩的反應,試探他對紅紅的態度,試探這段新婚關係的牢固程度。
政務廳裡安靜了一瞬。
窗外的鳥鳴清脆,夜風穿過半開的窗戶,將書案上的紙張吹得輕輕翻動。
蘇浩看著容容,又轉頭看了看紅紅。
後者低著頭,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袖口的繡紋,顯然是在緊張。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散漫的,慣常的笑。
而是一種認真的,帶著理解的微笑。
“容容,”他開口,聲音清晰而平穩,“你這話就見外了。”
容容挑眉:“哦?”
“紅紅是塗山之王,是妖盟之主。”蘇浩的目光落在紅紅身上,眼神溫柔而堅定,“她的肩上扛著整個塗山,整個妖盟的責任。”
“這些責任,不會因為成親就消失,不會因為新婚就擱置。”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誠懇:“她為了公務熬夜,是為了塗山的子民,是為了妖盟的安定。”
“這是她的本分,也是她的擔當。我作為她的丈夫,該做的是體諒她的辛苦。”
“支援她的決定,而不是因為一夜的獨處就心生怨懟。”
說著,他轉向容容,目光坦然:“所以,我怎麼會怪你?又怎麼會怪紅紅?”
“若我真因為這種事生氣,那才真是小肚雞腸。”
“配不上做塗山的姑爺,更配不上做紅紅的丈夫。”
一番話,說得坦蕩磊落,字字鏗鏘。
政務廳裡更靜了。
連窗外的鳥鳴都彷彿遠去了。
紅紅抬起頭,看著蘇浩。
月光從側面照進來,將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站在那裡,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刻意的深情。
只是用最平實的語言,說出了最懂她的話。
體諒她的辛苦。
支援她的決定。
理解她的責任。
這些,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她心動。
紅紅的心,像是被溫水浸過,柔軟得一塌糊塗。
眼眶有些發熱,她趕緊垂下眼睫,掩飾住那一閃而過的水光。
可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洩露了她內心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