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蘇浩一本正經的請教問題,容容愣住了。
她看著蘇浩認真的表情,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困惑和焦慮。
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原來是為這個。”她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怪不得……我剛才聽說,姐姐從溫泉回來後就直接去了主殿,連午膳都沒和你一起用。”
蘇浩苦笑:“你都知道了。”
“塗山不大。”容容微笑,“更何況是紅紅姐姐和姑爺的事,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好奇:“不過……為甚麼來問我?”
“這種問題,不是該去問更有經驗的人嗎?比如……那些成了親的狐妖夫婦?”
“我問了。”蘇浩揉了揉眉心,“剛才回來的路上,我攔住幾對,問了同樣的問題。”
“他們給我的答案五花八門,有的說要對妻子言聽計從,有的說要保持威嚴,有的說要浪漫,有的說要務實……”
“我越聽越糊塗。”
容容忍俊不禁:“所以你就來找我了?”
“因為你最瞭解紅紅。”蘇浩認真道,“你們一起長大,你是她最信任的妹妹,也是塗山最聰明的人。”
“我想知道……在紅紅心裡,一個好丈夫,該是甚麼樣子。”
容容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
她看著蘇浩,看著這個總是吊兒郎當,醉酒鬧事,卻在關鍵時刻比誰都靠得住的男人。
看著他此刻眼中真實的迷茫和渴求,心裡忽然有些觸動。
無論是為了姐姐的幸福,還是為了給蘇浩解惑,她必須把這個問題分析清楚。
“蘇浩,”她輕聲問,“你為甚麼突然問這個?你和姐姐……不是已經成親了嗎?”
“成親了,不代表我就知道該怎麼做了。”蘇浩嘆了口氣,“我是第一次結婚,沒經驗。”
“紅紅……也是第一次,我們兩個新手,總得有人指點迷津。”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而且……今天從溫泉回來,紅紅有些不對勁。”
“我感覺得到,她在躲我,在刻意保持距離。我不知道為甚麼,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容容沉默片刻。
她想起溫泉那邊傳來的訊息,翠玉靈把紅紅叫過去聊了許久。
想起紅紅回來後若有所思的神情,想起她處理政務時難得的走神。
翠玉靈說了甚麼,容容大概能猜到七八分。
她的師父翠玉靈,總是喜歡以“過來人”自居,給姐姐灌輸些奇奇怪怪的理論。
“所以,”容容緩緩開口,“你想學怎麼對付姐姐?”
“不是對付。”蘇浩立刻糾正,“是……相處。”
“是讓她開心,讓她安心,讓她覺得嫁給我,是件對的事。”
他說得很認真,每個字都像是從心裡掏出來的。
容容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
這次不是那種慣常的,溫和卻疏離的笑,而是帶著點真心實意的笑意。
“好吧。”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蘇浩,“既然你這麼誠懇,我就說幾句。”
“不過先說好,這只是我的看法,不代表姐姐的想法。而且,說錯了,我不負責。”
“你說。”蘇浩坐直身子,像個聽話的學生。
容容轉過身,靠在窗臺上。
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給她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首先,”她豎起一根手指,“你要明白,姐姐不是普通的妻子。她是塗山之王,是妖盟之主。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她的時間,她的精力,她的心思,永遠不可能全部放在你一個人身上。”
“塗山的事、妖盟的事、續緣的事……這些永遠都會佔據她一部分時間。”
蘇浩點頭:“我知道,我從沒想過要獨佔她。”
“知道和接受是兩回事。”容容看著他,“你能接受她因為處理緊急政務,而錯過你們的紀念日嗎?”
“能接受她為了調解妖族衝突而放你鴿子嗎?能接受她心裡永遠有一塊地方,裝著整個塗山,整個妖盟,而那塊地方,你永遠進不去嗎?”
一連串的問題,像重錘砸在蘇浩心上。
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我能。”
“真的?”
“真的。”蘇浩抬起頭,眼神堅定,“因為我愛的,就是這樣的她。”
“如果她不是塗山紅紅,不是那個把責任扛在肩上,把子民放在心裡的塗山之王。”
“那她也就不是我愛的那個她了。”
容容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很好。”她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點,姐姐的性子,你比我清楚。”
“她不會撒嬌,不會示弱,不會說甜言蜜語。”
“她表達關心的方式,可能是在你喝醉後給你蓋被子,是在你受傷時給你上藥,是在你闖禍後給你收拾爛攤子。”
“這些舉動看起來平淡,甚至有些笨拙。但那是她能給出的,最真的心意。”
蘇浩想起這些年來,紅紅為他做過的那些“平淡”的事。
想起他每次醉酒鬧事,都是她默默善後。
想起他每次受傷,都是她親自包紮。
想起他每次闖禍,都是她出面平息。
他以前總覺得理所當然,現在才明白,那都是她說不出口的在乎。
“我懂了。”他輕聲說,“我會珍惜。”
“第三點……”容容豎起第三根手指,表情嚴肅起來,“也是最難的一點,姐姐……很沒有安全感。”
蘇浩一愣:“沒有安全感?她可是塗山之王……”
“正因為她是塗山之王。”容容打斷他,“她肩上扛著太多,習慣了凡事靠自己,習慣了不依賴任何人。”
“婚姻對她來說,是未知的領域,是陌生的挑戰。”
“她不知道該怎麼做一個妻子,不知道該怎麼和你相處,甚至……不確定你能不能接受真實的她。”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姐姐從小就被迫長大,被迫堅強。”
“她心裡那個需要被呵護,被寵愛的小女孩,被藏得太深太深了。”
“深到連她自己,都快忘了她的存在。”
蘇浩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紅紅偶爾流露出的,轉瞬即逝的脆弱。
想起她醉酒後趴在他身上的依賴,想起她練拳時眼中純粹的專注,想起她被他逗急時耳根泛紅的羞惱。
那些,都是她藏起來的,真實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