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浩心裡那點，因為翠玉靈攪局而生的怨氣，早就被那一碰給碰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飄飄然的，不太真實的感覺。
像喝醉了酒，腳下發軟，心頭滾燙。
可這感覺沒持續多久。
因為紅紅又變回去了。
從溫泉出來到現在，她一句話都沒說。
不是生氣，不是冷淡，就是一種安靜。
那種若有所思的，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安靜。
蘇浩試圖搭話。
“夫人，晚上想吃甚麼？”
“隨意。”
“要不我們去城東那家新開的酒樓？聽說招牌菜不錯。”
“好。”
“或者……在家吃？我下廚？”
“都好。”
一問一答，規規矩矩，客客氣氣。
蘇浩心裡那點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不對勁。
很不對勁。
以前的紅紅雖然也話少，可不會這樣。
她要麼直接拒絕，要麼簡單同意。
偶爾被他逗急了還會瞪他罵他，甚至給他一拳。
雖然現在大機率不會打了，但至少是有反應的。
可現在……
她像戴上了一層面具。
溫柔，得體，卻疏離。
蘇浩腦子裡閃過溫泉裡，翠玉靈叫走紅紅時那意味深長的笑容。
閃過紅紅從竹籬笆後回來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他看不懂的情緒。
問題一定出在翠玉靈身上。
那女人到底跟紅紅說了甚麼？
蘇浩盯著紅紅的背影，眉頭越皺越緊。
他想直接問，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怎麼問？
問“翠玉靈跟你說了甚麼”？
太直白，太不信任，好像在質疑她們揹著他謀劃甚麼。
可不同，他心裡像貓抓一樣難受。
就這麼一路沉默的走回主殿。
紅紅在殿前停下腳步，轉過身看他：“我下午要處理政務，你……自便。”
語氣依舊是溫柔的，可那句“自便”，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兩人隔開。
蘇浩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點頭：“好。”
紅紅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甚麼。
可終究沒開口，轉身進了主殿。
殿門緩緩合上。
蘇浩站在殿前廣場上，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裡空落落的。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廣場上巡邏的狐妖侍衛來回走動，偶爾投來好奇的目光。
遠處傳來街市的喧囂，孩童的嬉鬧，一切都是塗山城再平常不過的午後。
可蘇浩只覺得煩躁。
他轉身，大步朝溫泉方向走去。
既然解決不了問題，那就搞定製造問題的人。
溫泉區依舊安靜。
氤氳的水汽從池面升起，在林間形成淡淡的霧靄。
竹籬笆後的小池裡已經空無一人，只有水面還飄著幾片藥草的殘葉，證明不久前有人在這裡泡過。
蘇浩站在池邊，環顧四周。
走了？
這麼快？
他正疑惑，身後傳來竹葉被踩動的沙沙聲。
轉身看見翠玉靈和翠玉鳴鸞，正從竹林深處的小徑走出來。
姐妹倆已經換上了乾爽的衣服，翠玉靈手裡提著那個小竹籃，籃子裡還裝著沒用完的藥草包。
翠玉鳴鸞則蹦蹦跳跳的跟在一旁，手裡把玩著一片剛摘的竹葉。
兩人看見蘇浩，都是一愣。
“蘇浩？”翠玉靈先反應過來，臉上露出慣常的溫柔笑意，“你怎麼又回來了？落東西了？”
蘇浩沒接這話，徑直走到她面前，開門見山：“靈姐，剛才在溫泉裡，你跟紅紅說了甚麼？”
他語氣不算客氣，甚至帶著點質問的味道。
翠玉靈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舊從容：“說甚麼？就隨便聊了聊啊。女人之間的體己話，怎麼，蘇浩你也想聽？”
“我想知道，”蘇浩盯著她的眼睛，“你們聊了甚麼，讓她從溫泉出來後，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不一樣？”翠玉靈挑眉，“哪裡不一樣了？紅紅不還是那個紅紅嗎？”
“你知道我在說甚麼。”蘇浩聲音沉了下來，“靈姐，我敬你是紅紅的姐妹，平時你開開玩笑，搗搗亂，我都不計較。”
“但有些事……不該插手的，別插手。”
這話說得已經很重了。
翠玉靈還沒說話，一旁的翠玉鳴鸞先不樂意了：“蘇公子，你怎麼能這樣跟我姐姐說話！我們跟紅紅姐聊天怎麼了？”
“難道紅紅姐嫁給你，就連跟姐妹說話的自由都沒有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蘇浩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我只是想知道，你們聊了甚麼，這對我很重要。”
翠玉鳴鸞還想說甚麼，被翠玉靈抬手止住。
翠玉靈看著蘇浩，看了很久，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蘇浩，”她聲音溫和下來，“你是真的在意紅紅。”
“我當然在意她。”蘇浩毫不遲疑。
“那就別問了。”翠玉靈搖搖頭，“有些話，女人之間說，天經地義。男人來問，就是越界。”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保證，我們聊的，沒有半句對你不利的話。相反……是為了你們好。”
“為了我們好？”蘇浩皺眉，“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翠玉靈笑了，這次笑容裡帶著點無奈，“感情的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外人再怎麼說，都是隔靴搔癢。紅紅有她的顧慮，有她的不安，這些需要她自己慢慢想通，也需要你……”
“用時間和行動去證明。”
她說得很誠懇，可蘇浩心裡的疑惑半點沒消。
“所以你們到底聊了甚麼？”他堅持問。
翠玉靈臉上的笑容徹底斂去。
她看著蘇浩，眼神裡帶著一種蘇浩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像是同情，像是無奈，又像是一種過來人的瞭然。
“蘇浩，”她輕聲說，“你有沒有想過，紅紅為甚麼嫁給你？”
蘇浩一愣。
為甚麼？
當然是因為……
“因為她愛你。”翠玉靈替他說了出來，“可除了愛，還有別的。”
“她是塗山之王，是妖盟之主，是續緣規則的守護者。”
“她肩上扛著整個塗山，整個妖盟的責任。”
“她的婚姻，從來不是她一個人的事。”
蘇浩沉默。
“她選擇你，是賭上了她的一切。”翠玉靈繼續說，“賭你不會讓她失望，賭你能理解她，支援她，賭你們能一起面對未來的所有風雨。”
“這份壓力……你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