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蘇浩看著她蒼白的臉,以為她是被嚇到了,聲音輕柔,“你一定要小心。”
“如果發現任何不對勁,立刻告訴我。塗山,還有我,都不會坐視不管。”
歡都落蘭抬起頭,看著蘇浩關切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
說出來,把一切都告訴他,告訴他黑狐娘娘找過她。
告訴她那個惡毒的夢,告訴她袖子裡那枚“離心散”……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說出來之後呢?
蘇浩會怎麼看她?
一個因為嫉妒,就想對塗山紅紅下毒的卑鄙小人?
一個輕易就被黑狐蠱惑的蠢貨?
一個……根本不配喜歡他的人。
不,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說。
“我……我知道了。”她垂下眼睫,聲音細如蚊蚋,“多謝蘇公子提醒。”
蘇浩看她這副模樣,心裡嘆了口氣。
這丫頭,心事太重了。
但他畢竟不是她甚麼人,有些話,點到為止即可。
“那就好。”他點點頭,準備告辭,“我還要去找石兄練劍,先走一步。”
“等等!”歡都落蘭忽然叫住他。
蘇浩回頭。
歡都落蘭咬著嘴唇,手指用力絞著衣角,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蘇公子……我能和你切磋一下嗎?”
蘇浩一愣:“和我切磋?”
“嗯。”歡都落蘭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倔強的光,“我也想……進步。”
“南國的毒術雖然厲害,但近身搏鬥一直是我的短板。”
“蘇公子的劍法精妙,如果能指點一二……”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蘇浩看著她。
這丫頭雖然臉色蒼白,眼神卻意外的堅定。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南國時,她也是這樣。
明明怕得要死,卻還是咬著牙跟在他身後,說要幫忙。
“好。”他笑了,“不過先說好,我可不會因為你是姑娘就手下留情。”
“求之不得。”歡都落蘭也笑了,笑容裡終於有了幾分生氣。
兩人來到演武場。
場邊的石寬正準備熱身,看到蘇浩帶著歡都落蘭過來,粗眉一挑:“蘇兄弟,你這是……”
蘇浩解釋,“今天先不跟你打了,我和落蘭姑娘切磋一下。”
石寬咧嘴笑了:“行啊,那我觀摩觀摩!”
他抱著手臂退到場邊,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場中,蘇浩和歡都落蘭相對而立,隔著三丈距離。
“落蘭姑娘,請。”蘇浩抱拳,做了個請的手勢,隨手拿起一把木劍。
和歡都落蘭切磋,沒有必要用桃夭劍。
他還需要壓制自己的修為,要不然這次切磋就沒有意義。
歡都落蘭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身前結印。
淡紫色的毒氣從她周身瀰漫開來,在她掌心凝聚成兩柄薄如蟬翼的短刃。
那是南國毒術凝成的“毒刃”,鋒利無比,見血封喉。
“蘇公子,小心了。”她輕喝一聲,身形如電,疾射而出。
毒刃破空,帶起刺耳的尖嘯。
刃身泛著妖異的紫光,所過之處,空氣都泛起漣漪。
那是劇毒腐蝕空間的跡象。
蘇浩眼神一凝。
好快,好毒!
這丫頭的實力,比他想象中強得多。
不愧是南國公主,萬毒之體的繼承者。
他不敢託大,木劍出鞘。
劍身斜挑,精準地點在毒刃的側面。
“叮”的一聲輕響,毒刃被挑開。
但刃上的毒氣卻順著劍身蔓延上來,木劍表面瞬間泛起紫色斑點。
腐蝕性極強!
蘇浩手腕一震,劍意爆發,將毒氣震散。
同時身形側移,避開歡都落蘭另一柄毒刃的橫削。
“不錯!”他讚了一聲,木劍迴轉,化作三道劍影。
分刺歡都落蘭上中下三路。
歡都落蘭不閃不避,雙手毒刃交錯,在身前劃出一個紫色的光圈。
“鐺鐺鐺”三聲,劍影全被擋下。
她順勢欺近,毒刃如毒蛇吐信,直刺蘇浩咽喉。
狠辣,刁鑽!
蘇浩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丫頭的打法,完全不像她平時溫柔的樣子。
倒像是憋著一股勁,非要跟他分個勝負似的。
他腳下連退,木劍在身前舞出一片劍幕。
毒刃刺在劍幕上,發出密集的碰撞聲。
每一次碰撞,都有毒氣侵蝕劍身。
木劍上的紫色斑點越來越多,裂紋也越來越密。
始終是普通的木劍,無法承受歡都落蘭的猛毒。
這樣下去不行。
蘇浩看準一個空檔,木劍突然脫手,在空中劃了個弧。
從側面刺向歡都落蘭腰際。
同時他本人矮身突進,一掌拍向她小腹。
這是對付石寬時用過的“脫手式”。
但這次更快。
歡都落蘭臉色一變。
她沒想到蘇浩會棄劍,更沒想到他會用這種近身搏命的打法。
倉促間,她只來得及收回一柄毒刃格擋木劍,另一隻手迎向蘇浩的掌。
“砰!”
雙掌相擊。
歡都落蘭只覺一股雄渾的劍氣從掌心湧入,震得她氣血翻騰,連退三步。
而蘇浩也感到掌心傳來一股陰寒的毒氣,順著手臂往上蔓延。
他立刻運轉劍意,將毒氣逼出。
掌心上,一個紫色的斑點正在緩緩擴散。
“落蘭姑娘,”蘇浩看著她,眼神複雜,“你這毒……可真夠勁的。”
歡都落蘭站穩身形,看著蘇浩掌心的紫斑,臉色一白:“對不起,我……”
“沒事。”蘇浩擺擺手,劍氣一震,紫斑消散,“切磋嘛,受傷難免。不過……”
他頓了頓,看著歡都落蘭:“你今天的打法,有點急。心裡有事?”
歡都落蘭低下頭,不說話。
場邊的石寬看得津津有味,這時插嘴道:“蘇兄弟,你這就不懂了。”
“人家姑娘是心裡憋著火呢!你這木頭腦袋,甚麼時候能開開竅?”
蘇浩一愣,心裡忍不住嘀咕。
石寬這個石頭腦袋,還好意思說自己是木頭腦袋?
他可不是像石寬這種,不解風情的男人。
歡都落蘭的臉“唰”的紅了,狠狠瞪了石寬一眼:“胡說甚麼!”
她收起毒刃,轉身就走,腳步有些踉蹌。
蘇浩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掌心已經消散的紫斑,眉頭微蹙。
石寬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不是我說你。”
“那位南國公主看你的眼神,瞎子都看得出來。”
“你倒好,跟人家打得那麼認真,一點面子都不給。”
蘇浩苦笑:“我……”
“行了行了,知道你要娶塗山紅紅。”石寬擺擺手,“但話又說回來,比武歸比武,感情歸感情。那姑娘……也不容易。”
他說完,搖搖頭,也走了。
演武場上,只剩下蘇浩一人。
他看著歡都落蘭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木劍。
劍身上佈滿紫色斑點和裂紋,已經快廢了。
心裡有事……
打法急躁……
看他的眼神……
蘇浩不是傻子,他只是不願意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