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紅紅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雖然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地牢裡，清晰得可怕。
蘇浩渾然不覺，還在那自我陶醉：“哎呀，我就說嘛，能想出這種妙計的，除了我也就是容容了。”
“果然英雄所見略同，智者所見也略同啊！紅紅你說是不是？”
他轉頭看向塗山紅紅，眼中滿是“快誇我”的期待。
塗山紅紅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緩緩鬆開拳頭，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說：“蘇浩。”
“嗯？”
“你的傷……是不是還沒好？”
“還有點，怎麼了？”
“沒甚麼。”塗山紅紅搖頭，“就是覺得，你可能需要再躺幾天。”
她說得雲淡風輕，但蘇浩卻感覺背後一涼。
他猛的應過來，自己剛才好像有點過於得意忘形了。
“那個……”他乾笑兩聲，試圖挽回，“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容容的智慧當然在我之上，我哪能比啊……”
“不，”塗山容容重新眯起眼，臉上又掛起了那副招牌式的微笑，“蘇浩說得對，我們的智慧確實差不多。”
她頓了頓，補充道：“所以接下來佈置陷阱，修改情報，安排伏擊這些事……就全交給你了。”
“我相信以你的智慧，一定能做得天衣無縫。”
她說得很誠懇，但蘇浩聽出了話裡的陷阱。
全交給他？
那他豈不是要忙死？
讓一個酒鬼，來做正經事合適嗎？
“容容啊，”蘇浩試圖掙扎，“我這傷還沒好，而且對塗山的情況也不熟……”
“沒關係，”塗山容容笑眯眯的打斷他，“我會把所有的資料，所有的圖紙，所有的人員名單都給你。”
“以你的智慧，三天之內肯定能全部掌握。”
三天？
蘇浩臉都黑了。
他寧願再去跟傲來三少打一架，也不想坐在賬房裡看三天圖紙！
“那個……”他還想說甚麼。
但塗山紅紅開口了。
“就這麼定了。”她說得很乾脆，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蘇浩，你負責這次反攻計劃的所有佈置，我和容容會全力配合你。”
她看著蘇浩，眼中似乎閃過一絲促狹。
“正好，也讓我看看，你的智慧……到底有多高。”
蘇浩張了張嘴，最後頹然低頭。
他知道，自己這次是逃不掉了。
誰讓他嘴欠呢？
“好吧……”他嘆了口氣，“我幹就是了。”
“這才對嘛。”塗山容容笑了，重新撥弄起手中的算盤，“那我們現在就開始？”
“先把黑狐娘娘的記憶修改一下，讓她順利傳遞出我們想要的資訊。”
她走到光牢前，雙手結印，開始操縱陣法。
蘇浩也收斂了玩笑的心思，重新將手按在黑狐娘娘頭頂。
這次不是挖掘記憶，而是植入記憶。
植入虛假的情報，植入錯誤的指令，植入一個精心編織的陷阱。
醉意再次湧動，但這次更加精細，更加隱秘。
就像最高明的畫師，在原本的畫卷上添上幾筆，就能讓整幅畫的意境徹底改變。
塗山紅紅站在一旁，靜靜看著。
看著蘇浩專注的側臉，看著容容精密的計算。
看著黑狐娘娘那張逐漸恢復“神采”， 但眼神深處已經被徹底篡改的臉。
她忽然覺得，有這樣的男人，有這樣的妹妹……
塗山，真的不會倒。
永遠都不會。
“好了。”
半個時辰後，蘇浩收回手，長舒一口氣。
他的臉色比剛才更蒼白了些，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修改記憶比挖掘記憶更費神，尤其要修改得毫無破綻，更是難上加難。
但他做到了。
現在的黑狐娘娘，記憶中已經多了一段“真實”的經歷。
她在三天前成功腐蝕了陣法的一個節點，趁著守衛換班的間隙，將一縷神念傳遞了出去。
神念中包含了塗山“元氣大傷”，“防禦空虛”，“盟友內應”等等“情報”。
以及“明日丑時三刻，從東門進攻”的“指令”。
而實際上……
那些神念根本就沒傳出去。
而是被陣法截留修改，替換成了塗山容容準備好的內容。
“接下來，”塗山容容收起算盤，看向溶洞入口，“就該準備迎接客人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三千黑狐精銳，加上塗山內潛伏的棋子……”
“這次要是全吃掉，黑狐一族至少十年內翻不了身。”
十年。
足夠塗山做很多事了。
足夠蘇浩和紅紅成親生子、看著孩子長大。
足夠塗山真正穩固在妖族的頂峰。
“走吧。”塗山紅紅轉身，“回去佈置。”
三人離開地牢。
臨走前，蘇浩回頭看了一眼光牢中的黑狐娘娘。
她依舊盤膝坐著，但眼睛已經重新閉上，彷彿在靜靜等待。
等待“自己”傳遞出去的資訊，被接收，被執行，被實現。
蘇浩笑了笑，輕聲說：“娘娘，好夢。”
然後他轉身，跟著紅紅和容容，消失在溶洞的黑暗中。
而光牢裡，黑狐娘娘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
像是在笑。
像是在做一場註定會醒的美夢。
但夢醒之後，等待她的，將是比噩夢更殘酷的現實。
……
塗山城外三百里。
一支偽裝成商隊的黑狐精銳，正在夜色中悄無聲息地集結。
他們收到了“娘娘”的密令。
明日丑時三刻，塗山東門，裡應外合，一舉破城。
每個人眼中，都閃爍著興奮殘忍，貪婪的光。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塗山城破之後。
那無盡的財富，那美麗的狐妖，那……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
在他們集結地的四周，塗山的伏兵，已經悄然就位。
一張天羅地網，正在緩緩收緊。
而收網的人，此刻正在塗山城裡……
打著哈欠，抱怨著“為甚麼我要幹這麼多活”的蘇浩。
以及……
笑眯眯撥弄算盤，計算著這次能“賺”多少的塗山容容。
和……
默默握緊拳頭，準備在一切結束後，好好“教育”一下某人的塗山紅紅。
夜，還很長。
但黎明，終將到來。
而黎明到來時，有些賬也該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