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意境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
它能滲透進最堅固的防禦,能侵蝕最純粹的意志,能喚醒最深處的心魔。
全盛時期的傲來三少,原本是不可能被這種意境所動搖的。
但是傲來三少身體有舊傷。
傲來三少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舊傷開始發作了。
不是被外力引動。
而是被蘇浩釋放的醉意刺激而復發。
那些沉寂了數百年的,當年那場大戰留下的暗傷。
那些本以為已經愈,實則只是被強行壓制的裂痕。
此刻在萬千醉意的衝擊下,如同冬眠的毒蛇被驚擾。
一條條甦醒,一條條反噬。
“咳……”
傲來三少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血液。
鬥戰真身的光芒,黯淡了一瞬。
雖然只是一瞬,但在這種級別的戰鬥中,已經足夠致命。
蘇浩抓住了這一瞬。
他眼中金銀雙瞳光芒大盛,手中的桃夭劍驟然爆發。
劍身籠罩在光點之中,每一粒光點都是一道醉意,都是一段醉魂。
光點在空中匯聚,最後凝聚成一柄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劍。
那劍沒有形狀,因為形狀在不斷變化。
沒有顏色,因為顏色在時刻流轉。
甚至沒有實體,因為它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
那是“醉”的具現,是“酒道”的雛形。
“看好了”,”蘇浩開口,聲音不再有雙重音,而是變成了某種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低語,“這就是酒道的力量!”
他揮動不可名狀之劍。
不是斬向鬥戰真身,而是斬向那片被真身光芒籠罩的虛空。
一劍落,虛空裂。
不是物理的裂開,而是規則的崩解。
以劍落點為中心,鬥戰真身周圍的空間開始層層剝離。
如同剝洋蔥般,一層層褪去“現實”的外衣。
露出底層混亂無序,原始的虛無。
那是法則的墳墓,是規則的荒漠。
任何依靠規則,依靠法則存在的力量,在那種地方都會迅速衰竭瓦解。
包括鬥戰真身。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不是真身碎裂,而是真身與這片天地的“連線”在碎裂。
傲來三少的臉色再次變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鬥戰真身的聯絡正在迅速減弱。
真身的力量在流失,意志在渙散。
甚至連存在本身,都開始變得虛幻。
“不好……”
他立刻做出決斷。
不再戀戰,不再試探。
雙手結印,鬥戰真身瞬間收縮,重新化作他原本的模樣。
但此刻的他,臉色蒼白,氣息紊亂。
嘴角還在不斷溢位血液。
舊傷,徹底復發了。
“三弟!”
六耳獼猴終於按捺不住,衝了過來。
她難以置信,那個無敵的三弟,居然受傷了。
還是蘇浩這個臭酒鬼造成的。
六耳獼猴扶住傲來三少,眼中滿是驚慌。
其中有對蘇浩的恐懼,還有對傲來三少傷勢的恐懼。
她太清楚三弟的舊傷有多嚴重了。
那是當年在圈外戰場上,為了救她和大哥,硬抗三位同級別存在圍攻留下的。
數百年來,三弟一直在閉關療傷,實力始終無法恢復到全盛時期的十分之一。
而現在,舊傷復發……
“我沒事。”傲來三少擺擺手,推開六耳獼猴。
他站直身體,看向蘇浩。
眼中沒有了之前的興奮,沒有了戰意,只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蘇浩,”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這一戰……我輸了。”
承認得很乾脆,沒有不甘,沒有狡辯。
因為事實就是事實。
蘇浩握著桃夭劍,金銀雙瞳中的光芒也在緩緩消退。
他其實也不好受。
連續喝酒,體內積累的力量已經達到了一個恐怖的量級。
如今全部釋放,而這個過程帶來的反噬同樣劇烈。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在灼燒。
靈魂在震盪,甚至連意識都開始有些模糊。
這是他的身體,不能承受其中力量所導致的結果。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因為這裡是戰場。
因為身後,還有需要他守護的人。
他不知道傲來三少還剩幾分實力,不敢再貿然動手。
“三少承讓。”蘇浩開口,聲音還算平穩,“若非舊傷,勝負難料。”
這是實話。
如果沒有舊傷,傲來三少至少還能和他繼續戰鬥。
這樣下去,蘇浩的力量遲早會耗盡。
塗山紅紅能不能支撐下去,是一個未知數。
傲來三少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澀,但更多的是釋然。
“輸了就是輸了,沒有如果。”他搖頭,“今日一戰,讓我看到了很多東西。”
“你的酒道有意思,你和塗山紅紅的配合更有意思。”
他頓了頓,看向塗山紅紅:“你的眼光不錯。”
塗山紅紅沒說話,只是走到蘇浩身邊,輕輕扶住他的手臂。
只有她知道,蘇浩此刻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三少過譽。”蘇浩說,“此戰到此為止,如何?”
“到此為止。”傲來三少點頭,“我帶著三妹離開,三年之內,傲來國不會再來找塗山麻煩。”
這是承諾。
以傲來三少之名,做出的承諾。
三年時間,足夠塗山做很多準備了。
實際上傲來三少也需要時間來養傷。
傲來三少不再多說,轉身看向六耳獼猴:“走吧。”
“可是三弟……”六耳獼猴不甘心。
三年又三年,她的仇甚麼時候能報?
誰能懂其中等待的痛苦和煎熬?
“我說,走。”傲來三少的聲音冷了下來。
繼續打下去,他的傷勢會更加嚴重,恐怕三年都恢復不了。
六耳獼猴渾身一顫,不敢再違抗。
她狠狠瞪了蘇浩一眼,那眼神中的怨恨,濃得幾乎要噴射而出。
但她終究還是扶住傲來三少,化作兩道金光。
沖天而起,消失在遠方的天際。
走了。
真的走了。
直到那兩道金光徹底消失,蘇浩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然後,他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蘇浩!”塗山紅紅連忙扶住他。
“沒事……”蘇浩擺擺手,但聲音已經虛弱得幾乎聽不見,“就是……有點累……”
他閉上眼,靠在塗山紅紅懷裡。
意識,開始模糊。
“蘇浩,蘇浩!”
塗山紅紅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最後,徹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