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內打得越來越激烈，而在戰場之外，塗山之中。
一場更加隱秘，更加兇險的交鋒，正在進行。
塗山的地窖很深，很暗。
只有幾盞油燈在角落燃燒，發出昏黃的光。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酒香，那是塗山容容正在釀製的新酒。
材料是東方月初帶回來的那些，但釀造手法卻更加複雜。
容容在地窖中央佈下了，一個精密到極致的法陣。
法陣由三千六百枚玉符組成，每一枚玉符都刻著不同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吞吐天地靈氣。
加速著釀造過程。
東方月初坐在法陣外圍，手裡拿著個小本子，正在記錄釀造的過程。
這是容容姐交給他的任務，說是“學習經驗”。
以後蘇浩要喝酒，就交給他來釀造。
塗山容容平時事務繁忙，總不能一直讓她來。
但東方月初顯然心不在焉。
眼睛時不時瞟向地窖入口，手指無意識的敲打著膝蓋。
他在等。
等那個人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地窖裡安靜得只剩下玉符運轉的嗡鳴聲，以及酒液在壇中發酵的咕嘟聲。
忽然……
“來了。”
東方月初低聲說，眼睛猛的亮起。
不是他看到甚麼，而是他感覺到了。
那種陰冷粘稠、彷彿能滲入靈魂深處的惡意。
黑狐娘娘的氣息。
無數個日夜，在他的夢境之中，都會出現。
東方月初每次感受到，都會不寒而慄。
只是讓他奇怪，這股氣息好像在他採集材料的時候，也頻繁出現過。
當時他太過緊張，沒有在意。
現在仔細回想，還真的是那股味。
地窖入口處，一道黑色的霧氣緩緩滲透進來。
霧氣很淡，幾乎看不見。
但所過之處，油燈的光都黯淡了幾分。
霧氣在地窖中央凝聚，最後化作一個身穿黑袍，面容隱藏在陰影中的女子。
黑狐娘娘。
她看著法陣中正在釀造的酒，又看了看坐在外圍的東方月初，紫瞳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
一切都如她所料。
塗山容容在全力釀酒，無暇他顧。
東方月初獨自守在這裡，正是控制他，去對付蘇浩的最好時機。
想到長久以來的夙願，即將完成，黑狐娘娘興奮得渾身顫抖。
不行，不能笑出聲來，塗山容容還在這裡。
黑狐娘娘暗自提醒自己。
隱忍了這麼久，不能在最後一刻失敗。
“東方月初，”黑狐娘娘開口，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帶著詭異的誘惑力。
“你師父正在苦戰，你師孃也在拼命。而你……卻在這裡無所事事？”
東方月初抬起頭，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恐懼。
黑狐娘娘很滿意這個反應。
她繼續用那種誘惑的聲音說：“想不想……幫你師父？想不想……讓這場戰鬥早點結束？”
東方月初咬了咬嘴唇，低聲問：“怎麼……怎麼幫？”
“很簡單。”黑狐娘娘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瓶子是黑色的，瓶身刻滿了詭異的符文。
“把瓶子裡面的東西倒進酒罈裡。”
“等你師父喝了這壇酒，他就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到時候，甚麼傲來三少，甚麼六耳獼猴，都不是他的對手。”
她說得情真意切，彷彿真的是在幫蘇浩。
但東方月初知道不是。
瓶子裡裝的可能是黑狐一族的禁藥，或許短時間內激發服用者的全部潛能。
但代價是燃燒生命，燃燒靈魂，最後化作只知殺戮的瘋子。
“可是……”東方月初猶豫著，“容容姐在釀酒，我靠近不了……”
“我幫你。”黑狐娘娘笑了，“我會暫時遮蔽法陣的感應，你只要走到酒罈邊，把藥倒進去，然後離開。”
“神不知，鬼不覺。”
她往前走了幾步，靠近東方月初。
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近到她能清楚地看到，東方月初眼中的恐懼，猶豫，掙扎。
也近到她能輕易的，將一縷黑狐本源，悄無聲息的種進他的靈魂。
這是她的另外一個計劃。
如果東方月初不肯配合，那就強行控制。
反正她已經在他靈魂中種下了夢境種子，現在只需要再添一把火，就能讓他徹底淪為傀儡。
“你還在猶豫甚麼？”
“難道你不願意幫助自己的師父嗎？”
黑狐娘娘繼續蠱惑東方月初。
然而……
就在黑狐本源，即將觸及東方月初靈魂的剎那。
東方月初忽然抬起頭。
眼中的恐懼、猶豫、掙扎，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狡黠的笑意。
“黑狐娘娘，”他說，“你終於來了。”
“我等你等得好辛苦。”
黑狐娘娘瞳孔驟縮。
她想退，想逃。
但已經來不及了。
地窖四周，那三千六百枚玉符，同時亮起！
不是釀造法陣的光芒，而是封印法陣的光芒！
每一枚玉符都射出一道金色的光線，光線在空中交織。
瞬間化作一個巨大的牢籠，將黑狐娘娘牢牢困在其中。
“這……這是……”黑狐娘娘的聲音，再次顫抖。
不過不是興奮的顫抖，而是驚慌的顫抖。
“這是專門為你準備的。”一個平靜的聲音，從地窖深處傳來。
塗山容容緩步走進來，手中還拿著那個從不離身的算盤。
她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但眯著的眼睛裡，此刻卻是一片冰冷的銳利。
“黑狐娘娘，”容容走到牢籠前，看著裡面臉色鐵青的女子，“你以為你的夢境通幽之術天衣無縫？”
“你以為你種在月初靈魂裡的種子，我們察覺不到？”
她頓了頓，補充道：“從月初第一次被夢境影響開始，蘇浩就在他身上留了後手。”
“那道劍意，不僅能保命，還能反噬一切試圖控制他的靈魂法術。”
東方月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咧嘴笑了：“師父教我的將計就計。黑狐娘娘，你上當了。”
黑狐娘娘死死盯著塗山容容，紫瞳中燃燒著瘋狂的怒火。
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為，黑狐娘娘突然發現，小丑竟是她自己。
被東方月初這個小屁孩耍得團團轉，還被蘇浩玩弄於股掌之中。
“你……你們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