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陛下手中,有關於毒公子過往不端行徑,及與外部勢力,疑與黑狐有染之把柄,被塗山容容掌握。”
“陛下擔心若此時與塗山交惡,或公然背盟,塗山容容會以此要挾,損害南國皇室聲譽及穩定。”
“故而採取折中之策,暫留觀望,但必須嚴格約束公主,避免進一步刺激塗山,或給容容小姐更多挾制藉口。”
“禁止公主見您,亦是向塗山容容表明一種……剋制的態度。”
毒娘子如同最精密的傀儡,將歡都擎天覆雜糾結的考量。
以及那難以啟齒的皇室隱秘,毫無保留的盡數道出。
甚至連歡都擎天對女兒心思的洞察,對蘇浩的忌憚與評價。
以及那隱秘的把柄威脅,都說得清清楚楚。
蘇浩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的敲擊著酒碗邊緣。
原來如此。
保護女兒安全,這老毒物倒是愛女心切,可以理解。
忌憚自己,怕南國被拖下水。
也算情理之中,雖然讓蘇浩有點不爽。
至於歡都落蘭那丫頭對自己……
蘇浩敲擊碗沿的手指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最關鍵的,還是第三點。
歡都擎天這老狐狸,果然是被容容那丫頭拿捏住了痛腳。
怪不得態度曖昧,既不走,也不全力支援,還嚴防死守。
黑狐?毒公子和黑狐有染?這倒是個意外的情報。
看來圈內這潭水,比他想的還要渾。
得到想要的答案,蘇浩不再維持那耗費心神的“控魂”狀態。
他心念一動,那股籠罩毒娘子的無形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
“呃啊……!”
毒娘子渾身猛的一顫,如同溺水之人被撈上岸,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呻吟。
空洞的眼神迅速恢復神采,但裡面充滿了驚駭欲絕,茫然失措。
以及劫後餘生般的巨大恐懼!
剛才那段時間的記憶並未消失,她清晰的記得自己如同提線木偶般。
將內心所有秘密,包括陛下的隱秘,都毫無保留地吐露了出來。
她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控制不住的劇烈顫抖。
看向蘇浩的目光,如同在看從九幽爬出的魔神。
控魂大法!
直接掌控靈魂,拷問真言。
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比殺了她還要可怕。
“蘇……公子……”毒娘子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和絕望的恐懼,“妾身……妾身……”
她想求饒,想辯解,卻因極致的恐懼而語無倫次。
蘇浩卻已經失去了繼續交談的興趣。
他端起酒碗,將剩下的“烈焰紅唇”一飲而盡。
然後站起身,拎起酒葫蘆。
看都沒看癱軟在椅子上,如同被抽走脊樑骨的毒娘子,只是淡淡的丟下一句。
“酒錢,記得付。今天的事……”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幾乎要昏厥過去的毒娘子。
“……你知道該怎麼做。”
說完,他不再停留。
晃著酒葫蘆,步履依舊有些懶散,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揣度的深不可測。
緩緩走下樓梯,消失在了毒娘子的視線中。
頂樓雅間,只剩下滿桌几乎未動的佳餚,濃郁不散的酒氣。
以及一個癱在椅上,久久無法從靈魂戰慄中,恢復過來的南國太保。
陽光透過窗戶,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塵埃,卻照不進毒娘子那一片冰冷絕望的心底。
她知道,自己今天經歷的,恐怕將成為一生都無法擺脫的夢魘。
而南國與塗山,與蘇浩之間的關係,也因她被迫吐露的秘密。
而蒙上了一層更加複雜難言的陰影。
離開了那間氣氛詭異,餘悸未消的“忘憂閣”頂樓。
蘇浩拎著重新裝了些許“烈焰紅唇”的酒葫蘆,臉上的慵懶重新浮現。
彷彿方才那冷酷霸道,直接搜魂問訊的一幕從未發生。
只是他腳下方向一轉,並未返回自己的庭院。
而是徑直朝著塗山容容,處理事務的天機閣而去。
有些訊息,需要儘快讓那個總是笑眯眯,撥弄算盤的小狐狸知道。
尤其是關於“盟友”的心思浮動。
天機閣內,算盤珠子的聲音依舊規律而清脆。
只是比起平日,似乎又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塗山容容正埋首於一堆新送來的卷宗之中,翠綠色的眸子飛速掃過一行行文字,玉筆時不時落下標註。
梵雲飛失蹤帶來的連鎖反應,正在逐步顯現,各方面的情報如同雪片般彙集而來。
需要她從中梳理脈絡,判斷局勢。
聽到熟悉的,帶著些許拖沓的腳步聲。
塗山容容抬起頭,看到蘇浩晃悠進來。
臉上立刻浮現出那標誌性的溫和笑容,只是那笑容深處,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期待。
“蘇浩,你回來了?”她放下筆,語氣輕快,“可是在外面探查,有了甚麼發現?關於梵雲飛的線索?”
她下意識的以為,蘇浩是去追查梵雲飛下落了。
畢竟他之前從自己這裡接下了這個任務,雖然方式可能比較“獨特”。
此刻歸來,或許帶來了重要的情報。
蘇浩一屁股坐在慣常的軟榻上,先給自己灌了一口酒,這才咂咂嘴。
搖頭道:“梵雲飛?暫時沒確切訊息。那沙狐狸藏得挺深,或者傲來國那幫猴子捂得嚴實。”
塗山容容眼中掠過一絲失望,但很快掩去,笑道:“無妨,此事本就急不得。蘇浩親自出馬,遲早會有收穫。”
蘇浩看了她一眼,晃了晃酒葫蘆,話鋒一轉:“不過,我倒是在別處,聽到了些有趣的風聲。”
“哦?”塗山容容眉頭微挑,來了興趣,“願聞其詳。”
蘇浩便將方才從毒娘子口中“問”出的資訊,精簡提煉。
略去了自己使用控魂大法的細節,只說是“打聽”和“觀察”所得,向塗山容容複述了一遍。
重點強調了歡都擎天,因梵雲飛被擒而對塗山信心動搖,因忌憚傲來國和擔憂女兒安危而意圖自保。
以及……他手中那個關於“毒公子”的把柄被塗山容容拿捏,故而陷入進退兩難的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