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酒,不愧是塗山壓箱底的寶貝!”蘇浩讚了一聲,毫不猶豫的拎起罈子。
“咕咚咕咚”先給自己灌了好幾大口。
酒液入喉,先是極致的冰寒,彷彿連靈魂都要凍結。
隨即一股熾烈的熱流從丹田轟然升起,冰火交織,衝撞不休。
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痛苦的極致快感,讓他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暢快的“哈”出了一口,混合著寒霜與熱氣的氣息。
“爽!”蘇浩抹了抹嘴,眼中醉意更濃,卻也更加明亮。
他估摸著喝掉了小半壇,這才意猶未盡的重新封好,儘管手法略顯粗糙。
抱著兩壇,實則一罈多半,一罈完整酒。
晃晃悠悠的,朝著石寬暫居的那處僻靜斷崖走去。
斷崖之畔,石寬依舊如昨日般矗立,只是那背影顯得更加沉重。
彷彿揹負著一座無形的山巒。
山風獵獵,吹動他簡陋的衣袍,卻吹不散他眉宇間那化不開的陰鬱與掙扎。
黑狐娘娘的話語,塗山容容的安撫,公主轉世的渺茫希望……
種種思緒在他腦海中糾纏碰撞,讓他心煩意亂,卻又無人可訴。
就在這時,一股奇異而濃烈的酒香。
混雜著某個他絕不想,在此刻見到之人的氣息,隨風飄了過來。
石寬眉頭一皺,緩緩轉身。
果然看到蘇浩拎著兩個酒罈,臉上掛著那副讓人看了就莫名火大的憊懶笑容,正朝他走來。
“喲,石頭兄,一個人在這兒喝西北風呢?”蘇浩毫不客氣的走到近前,將酒罈往旁邊,一塊平整的巨石上一放。
發出沉悶的聲響,“多沒意思!來來來,我弄到了點好貨,陪你喝兩杯,解解悶!”
若是平日,石寬或許會直接拒絕,甚至懶得理會。
但此刻,他心情極度煩悶。
看到酒,尤其是聞到那非同凡響的酒香,心中那根緊繃的弦。
似乎微微鬆動了一下。
借酒消愁,似乎是人類和妖族共通的,最本能的逃避方式。
但他還是硬邦邦的回絕了,聲音低沉:“不必。本王沒心情喝酒。”
蘇浩彷彿沒聽見他的拒絕,自顧自的拍開那壇,被他喝過小半的“冰火九重天”的玉封。
更加濃郁奇異的酒香,瞬間爆發出來,霸道的鑽入石寬的鼻息。
那冰火交織的氣息,竟隱隱與他此刻冰火兩重天的心境,有幾分相似。
“沒心情?”蘇浩嗤笑一聲,拿起酒罈仰頭又是一大口,然後暢快的舒了口氣。
用空著的那隻手,拍了拍石寬堅硬如鐵的手臂,“石頭兄,這你就不懂了吧?”
“越是沒心情,越要喝酒!這就叫……一醉解千愁!”
他晃著酒罈,醉眼朦朧的看著石寬,說出的話卻彷彿帶著某種奇特的魔力。
“只要喝醉了,喝到位了,甚麼煩惱,甚麼糟心事,統統都會忘得乾乾淨淨!”
“腦子一片空白,那才叫痛快!總比你一個人在這兒胡思亂想,越想越憋屈強吧?”
一醉解千愁……忘記煩惱……
這幾個字,如同投入石寬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他內心深處強烈的共鳴。
是啊,他太需要暫時忘記這些令人窒息的煩惱了。
忘記黑狐那蠱惑的話語帶來的猜忌,忘記塗山那看似無盡等待帶來的焦灼,忘記對公主轉世下落不明的恐懼與渴望!
哪怕只是暫時的麻痺,也好過此刻清醒的承受這一切。
蘇浩的話雖然粗糙,卻歪打正著。
恰好戳中了石寬此刻最脆弱,最渴望逃避的一點。
石寬看著那壇散發著誘人氣息的美酒,又看了看蘇浩那副“愛喝不喝”的隨意模樣,喉嚨不由自主的滾動了一下。
他本就性格剛烈直接,不擅長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
此刻被煩惱折磨,又被美酒誘惑。
那堅固的心理防線,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猶豫,強烈的掙扎在他眼中閃過。
蘇浩也不催促,只是又給自己灌了一口,然後發出滿足的嘆息。
還故意咂咂嘴,讓那酒香更加肆無忌憚的飄散。
最終,對暫時忘卻煩惱的渴望,壓倒了所有的顧慮和矜持。
石寬那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他深深的吸了一口那冰火交織的酒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沉聲道。
“……好。”
他走到巨石邊,拿起另一個完整的酒罈剛才蘇浩的小動作他並未察覺。
拍開封泥,濃烈醇厚的酒香再次溢位。
他沒有用碗,直接雙手捧起那對他來說不算太大的酒罈,仰頭便灌。
“咕咚!咕咚!”
如同長鯨吸水,豪邁無比。
冰火九重天那霸道的酒力瞬間衝入他體內,讓他古銅色的面板都隱隱泛起了紅暈,眼中閃過一絲痛快的迷離。
“哈哈,痛快,這才像個爺們!”蘇浩大笑,也捧起自己的酒罈,與石寬虛碰了一下。
兩人就在這凜冽的斷崖邊,對著蒼茫的群山和呼嘯的山風。
開始了一場看似隨意,實則暗藏玄機的對飲。
酒液灼喉,山風刺骨。
心事重重的北山妖帝,與看似只想騙酒喝的塗山“混世魔王”。
在這特殊的地點,特殊的時刻,因為“一醉解千愁”這個簡單的理由,坐到了一起。
而蘇浩的計劃,也隨著這第一口酒的下肚,正式拉開了序幕。
接下來,就要看這塗山秘藏的“冰火九重天”,能否真的融化北山那顆被疑慮冰封的石頭心了。
斷崖之畔,山風裹挾著“冰火九重天”那奇異霸道的酒香,吹散了部分凝重的氣氛。
蘇浩與石寬相對而坐。
其實是蘇浩坐著,石寬盤膝坐在巨石上。
中間擺著那兩個酒罈,一個已空了大半,一個也下去了小半。
蘇浩的策略很簡單,也很符合他的一貫風格。
先灌酒,再套話。
他故意挑起了話頭,從北山的風土人情聊到修煉心得,再從最近的天氣扯到塗山的伙食。
話題瑣碎而安全,像老朋友閒談般隨意。
他刻意收斂了平日裡,那副玩世不恭的調調。
雖然依舊帶著醉意,但語氣還算平和。
甚至偶爾還能接上,石寬關於北山地脈,或者妖力錘鍊的一兩句硬核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