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月初那句“請賜教”的尾音,還未完全在清晨的空氣中消散,他腦子裡其實還在飛速運轉著最後一絲拖延的計策。
比如突然抱肚子喊疼,或者指著天空驚叫“有妖怪”。
再不然就是掏出一本虛構的《塗山雅雅讚美詩》當場朗誦,只要能暫緩這頓無妄之災……
然而,暴怒狀態下的塗山雅雅,耐心早已耗盡了。
她根本不給東方月初任何施展“嘴遁”的機會,就在他“請賜教”三個字剛脫口而出的剎那。
那道紅色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離弦之箭,裹挾著刺骨的寒氣和壓抑已久的怒火,瞬間欺近他身前!
“廢話真多!”
冰冷的呵斥聲中,塗山雅雅的攻擊已然臨身。
那不是華麗的妖術對轟,反而是最直接、最蠻橫、也最帶個人情緒的……
拳打腳踢!
包裹著濃郁寒妖力的拳頭,帶著破空聲,直砸東方月初的面門。
修長的腿影如鞭,掃向他的下盤。
攻勢迅疾如風,猛烈如雨。
完全是一副近身搏殺,毫不留情的架勢。
東方月初駭得魂飛魄散,倉促間只能將靈力遍佈全身。
雙臂交叉護在頭前,腳下步伐慌亂的後撤格擋。
剛才他依然心存僥倖,根本沒有多少防備,更沒有想到塗山雅雅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砰!啪!咚!”
拳腳到肉的沉悶聲響接連響起,中間還夾雜著東方月初吃痛的悶哼。
他就像個被丟進了暴風中心的沙包,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塗山雅雅的每一拳、每一腳,都蘊含著龐大的妖力。
震得他氣血翻騰,手臂發麻,好幾次都差點被直接踹翻在地。
更讓東方月初憋屈的是,塗山雅雅一邊揍他,嘴裡還一邊唸唸有詞。
那咬牙切齒的聲音,清晰的傳入他的耳中。
“混蛋蘇浩,讓你灌醉我!”
“無恥醉鬼,讓你戲弄我!”
“搶我酒喝,還敢胡說八道!”
“我打!我打!我打!!”
顯然,塗山雅雅完全是把眼前這個抱頭鼠竄的東方月初,當成了她那個遠在塗山悠閒喝酒的混蛋師父蘇浩的替代品。
她將所有的羞憤和怒火,都傾瀉在了這頓拳腳之上。
彷彿每多揍東方月初一拳,就能多消解一分被蘇浩戲弄的鬱悶。
“停,停手!雅雅姐,你講不講道理啊!”東方月初在密集的攻擊間隙中艱難的發出抗議,聲音都因為格擋的震動而有些變調。
“冤有頭債有主,誰戲弄你你找誰去啊!打我算甚麼本事?!”
他不說還好,一說這話,塗山雅雅的攻勢更加猛烈了。
拳風腿影幾乎連成一片。
“閉嘴!你們師徒倆,沒一個好東西!打你就是打他!”
東方月初氣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這簡直是蠻不講理到了極點。
他拼著硬捱了一記踢在肩膀上的重擊,借力向後翻滾了幾圈,勉強拉開了些許距離。
他迅速站起身,只覺得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一樣疼。
原本還算整齊的道袍也變得凌亂不堪,沾滿了塵土和冰屑。
他指著塗山雅雅,因為憤怒和疼痛,聲音都有些發抖。
“塗山雅雅!你……你不講武德!我還沒準備好,你也沒喊開始!你這是偷襲,赤裸裸的偷襲!算甚麼英雄好漢?!”
他試圖用“江湖規矩”來指責對方,挽回一點顏面。
同時也希望周圍的同門,能看清這“不公正”的待遇。
然而,回應他的。
是塗山雅雅一聲毫不掩飾的,充滿了輕蔑與不屑的冷笑。
“呵。”
她站在原地,甚至沒有繼續追擊。
只是用那雙湛藍色的眸子,斜睨著狼狽的東方月初,彷彿在看一隻掙扎的螻蟻。
她輕輕抬起一隻手,伸出纖白的食指。
對著東方月初勾了勾,語氣淡漠而倨傲。
“偷襲?打你……還用得著偷襲?”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的傳遍了整個演武場。
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自信,和碾壓般的實力差距帶來的優越感。
“對付你,我一隻手就夠了。”
“!!”
這句話,如同一點火星。
瞬間點燃了東方月初心中積壓的所有委屈,憋悶和怒火。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更何況是他東方月初。
從一大早被吵醒,到被木蔑“坑”出來應戰。
再到被不分青紅皂白地當成出氣筒暴打一頓,最後還被如此赤裸裸地輕視和侮辱……
這一連串的遭遇,終於突破了他忍耐的極限。
憑甚麼?!
憑甚麼師父惹的禍,要他來承擔?
憑甚麼他好言相勸,卻被當成耳旁風?
憑甚麼他據理力爭,反被譏諷為懦弱?
現在,居然還被說成是連被“偷襲”都不配,只用一隻手就能打發的貨色?
這已經不是遷怒了,這分明是把他東方月初的尊嚴,按在地上摩擦。
“塗山雅雅!!”東方月初猛的挺直了腰桿,原本因為吃痛而有些佝僂的身軀,瞬間繃得筆直。
他眼中之前還有的無奈,和試圖緩和的神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燒的怒火,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狠厲。
他不再試圖講道理,也不再想著逃跑。
一股遠比之前磅礴,凌厲的金色靈力。
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猛的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璀璨的火焰在他周身噼啪作響,跳躍閃爍,將他額前的髮絲都吹得向上揚起。
空氣中的溫度,似乎都因這突然爆發的純質陽炎氣息,而升高了幾分。
“你真當我是泥捏的,沒有一點火氣嗎?!”
東方月初的聲音如同悶雷,帶著前所未有的怒意。
“打我用不著偷襲?一隻手就能擺平我?”
“好啊!那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怎麼用一隻手,把我東方月初打趴下!”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我今天還就不信這個邪了!”
怒吼聲中,東方月初雙手猛的一合。
璀璨的金色火焰轟然爆發,化作一條猙獰咆哮的火龍。
帶著焚盡一切的熾熱與決絕,主動朝著塗山雅雅轟擊而去。
他不再防守,不再退避。
而是選擇了最激烈,最直接的方式。
向那份輕視與侮辱,發起了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