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都落蘭那帶著,南國特有香料氣息的身影,剛剛消失之後。
酒香尚未完全被風吹散,另一道熟悉的身影便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塗山二當家,塗山雅雅。
她今日未像往常一樣,揹著那個標誌性的,裝滿無盡酒壺的碩大酒葫蘆。
反倒是雙手有些無所適從的交疊在身前,那張平日裡要麼冷若冰霜,要麼怒氣衝衝的小臉上。
此刻竟罕見地浮現出一絲猶豫和……扭捏?
蘇浩正眯著眼,回味著剛才與歡都落蘭共飲的那壺“醉仙引”的餘韻。
察覺到動靜,懶洋洋的掀開眼皮。
看到是塗山雅雅,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抱緊了懷裡剛開封不久的另一罈“烈焰紅唇”。
搶先開口道:“打住!雅雅姐,今天真沒了!歡都落蘭剛順走我一壺好酒,剩下的這點是我的保命糧,概不分享!”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試圖堵死塗山雅雅,任何可能開口討酒的路子。
誰知,塗山雅雅聞言,眸子先是愕然睜大。
隨即燃起兩簇小火苗,她跺了跺腳,聲音帶著被誤解的羞惱:“誰……誰要喝你的破酒了!臭蘇浩,少自作多情!”
“哦?”蘇浩這下倒是來了點興趣,鬆開酒罈,好整以暇的調整了個更舒服的躺姿。
看著面前這個明顯不對勁的塗山狐妖,“不喝酒?那你大駕光臨來找我,所為何事啊?總不會是專門來找我聊天的吧?”
塗山雅雅被他這憊懶的模樣,氣得牙癢癢。
但想到自己來的目的,又強行把火氣憋了回去,白皙的臉頰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她眼神飄忽,不敢直視蘇浩,聲音也低了幾分。
帶著一種難以啟齒的尷尬:“我……我是來問你……就是……前幾天,我喝醉那天晚上……”
“後來,除了……除了你把我……夾回來之外……我,我還有沒有……做……做別的……甚麼……奇怪的事情?”
說完這幾句話,塗山雅雅感覺自己的臉頰都在發燙。
天知道她鼓足了多大的勇氣才問出口。
那天醒來後,她只記得自己和蘇浩拼酒,後面的事情就斷片了。
唯一的記憶碎片,就是自己被蘇浩夾在腋下,一路顛簸帶回房間的景象。
這已經足夠讓她羞憤欲死,但冥冥中一種更不祥的預感告訴她,事情可能不止於此。
蘇浩愣住了。
這問題……怎麼這麼耳熟?
剛剛歡都落蘭,不也拐彎抹角的問了類似的話嗎?
不過是喝醉了耍酒瘋而已,有甚麼大驚小怪的?
一個個都跑來追問細節。
像他多好,喝醉了就睡,睡醒了就忘,偶爾砍砍人……
不是,是活動活動筋骨,多麼灑脫,多麼自在!
他心裡吐槽歸吐槽,但看著塗山雅雅那副又羞又急,還強裝鎮定的樣子。
一個惡作劇的念頭,如同泡影般,從醉意朦朧的腦海裡浮了上來。
他臉上瞬間換上了一種極其複雜,欲言又止的表情。
眉頭微蹙,彷彿在回憶甚麼不堪回首的畫面。
甚至還帶著幾分,“我本不想說但你又非要問”的勉為其難。
“這個嘛……”蘇浩拖長了語調,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酒罈壁。
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塗山雅雅,緊繃的心絃上。
塗山雅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追問:“到底怎麼了?你快說啊!”
蘇浩重重的嘆了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用一種沉痛,實則憋笑憋得內傷的語氣說道:“雅雅姐,你……你喝醉之後,確實是做了一些……”
“嗯……比較特別的事情。”
“什……甚麼事?”塗山雅雅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了。
“你……”蘇浩頓了頓,成功看到塗山雅雅的呼吸都屏住了,才繼續慢悠悠的說道,“你先是站在我那石桌上,非說那是塗山最高的舞臺,然後……就開始又唱又跳。”
“唱……跳?”塗山雅雅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腦子裡“嗡”的一聲。
“對啊!”蘇浩煞有介事的點頭,開始即興發揮,添油加醋。
“唱的還是你們塗山的《狐戀歌》,調子跑到,苦情樹都忍不住抖落了幾片葉子。”
“跳的舞嘛……姿勢頗為豪放,有點像……”
“嗯……撒歡的小狐狸追自己尾巴,又有點像在打一套未知的醉拳。”
塗山雅雅已經石化在原地,想象著那個畫面,腳趾頭尷尬得能在鞋子裡摳出一座塗山城。
然而,蘇浩的“暴擊”還未結束。
他學著塗山雅雅當時,完全是他杜撰的語氣,惟妙惟肖的模仿道:“我當時看你實在……有礙觀瞻,就好心勸你。”
“雅雅姐,快下來吧,別跳了,小心摔著。你猜你怎麼說?”
塗山雅雅機械的搖頭,她已經不敢去猜了。
蘇浩清了清嗓子,用更高的音調。
模仿著一種醉醺醺,卻又異常亢奮的狀態,手還用力一揮:“你指著我的鼻子,大聲說……”
“不要停,繼續奏樂,繼續跳!”
“嗷——!!”
蘇浩話音剛落的瞬間,一聲短促而尖銳。
混合了極致羞恥,崩潰和難以置信的嚎叫,從塗山雅雅的喉嚨裡迸發出來。
她整張臉,連同耳朵和脖子,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變得通紅。
像極了熟透的塗山特產大蘋果,甚至頭頂都彷彿冒出了絲絲縷縷的白煙。
她再也無法面對蘇浩那“無辜”又“沉痛”的眼神,也無法面對自己腦海中。
那因為蘇浩的描述而自動生成,清晰無比的“社死”動態圖。
下一秒,塗山雅雅猛的用雙手,捂住自己滾燙的臉。
彷彿這樣就能隔絕外界的一切,也能抹去那段根本不存在的“黑歷史”。
她發出一聲無意義的,帶著哭腔的嗚咽。
轉身像一隻中了箭的兔子,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嗖”的一聲衝了出去。
連背影都充滿了“沒臉見人了”的絕望。
看著塗山雅雅消失的方向,蘇浩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隨即越笑越大聲,最後直接抱著酒罈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哈哈哈哈……繼續奏樂,繼續舞……我真是個天才……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