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蔑說完,目光灼灼的看著東方月初,等待著他的回應。
而此刻的東方月初……
在聽完木蔑這番有理有據,邏輯清晰的分析之後,他整個人都懵了。
隨即,一股劫後餘生般的巨大狂喜和鬆懈感,如同海嘯般席捲了他的全身!
原來……原來是這樣?!
他不是看穿了我的謊言!他是覺得黑狐娘娘的手段太低階了?!
我的老天爺!嚇死我了!
東方月初感覺自己的腿都有些發軟,差點沒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強行穩住心神,將差點脫口而出的慶幸歡呼,死死嚥了回去。
臉上那僵硬的肌肉迅速活動起來,換上了一副混合著“恍然大悟”,“後怕不已”以及“深表贊同”的複雜表情。
短短的時間內,他的表情不斷變換,這種演技只能說出神入化。
至少機智的木蔑,看不出來有任何假裝的痕跡。
“對啊!!”東方月初猛的一拍大腿,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誇張。
但這反而完美掩飾了他剛才的失態,“木蔑師弟,你說得太對了,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啊!”
他臉上露出了心有餘悸的神色,用力拍著木蔑的肩膀,語氣充滿了“真誠”的感激。
“要不是你提醒,我差點就著了那老妖婆的道了!”
“我只當她手段拙劣,卻沒想到這背後可能藏著更深的陰謀!”
“果然是陰險狡詐,防不勝防!”
他順勢將木蔑的分析捧高,同時也為自己之前的“不為所動”,找到了更完美的解釋。
不是誘惑不夠,而是我早已看穿其膚淺本質,不屑一顧!
“木蔑師弟,還是你機智!觀察入微,心思縝密!為兄真是自愧不如啊!”東方月初毫不吝嗇的送上高帽,把木蔑誇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木湮沒被他誇得臉頰微紅,連忙擺了擺手,謙虛地說道:“月初兄言重了。”
“我只是覺得此事有些反常,多想了想。以月初兄你的智慧和定力,即便沒有我提醒,稍加思索,也定然能察覺其中的蹊蹺。”
他這話倒是發自真心。
在他心中,東方月初這位師兄,雖然平時看起來有些跳脫不羈。
但關鍵時刻總是很可靠,而且鬼主意很多,他相信東方月初肯定能自己想明白。
東方月初聽著木蔑這真誠的誇讚,心裡更是樂開了花,同時也泛起一絲小小的慚愧。
唉,木蔑師弟如此單純正直,我卻在這裡騙他……
真是罪過罪過……
但這絲慚愧,很快就被“成功矇混過關”的喜悅所取代。
他連忙順著木蔑的話說道:“師弟你太謙虛了!常言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嘛!”
“咱們師兄弟之間,正該如此互相提醒,互相扶持,才能不讓那黑狐娘娘有可乘之機!”
他成功地將話題,引回了共同對抗黑狐娘娘的正軌上。
徹底掩蓋了,剛才那場由他謊言引發的小小風波。
兩人又就黑狐娘娘可能的陰謀,推測了一番。
氣氛再次變得同仇敵愾,凝重而團結。
看著木蔑那毫無懷疑,全心信任的眼神。
東方月初在心底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冷汗。
好險……好險……
下次編理由,得編得更符合黑狐娘娘的“人設”一點才行……
不過……
他看了一眼身旁認真分析敵情的木蔑,嘴角微微勾起。
有這個實心眼的師弟在,好像……也挺不錯的?
至少,在需要有人幫忙圓謊的時候,非常可靠!
經此一事,東方月初對木蔑的信任和依賴,無形中又加深了一層。
而兩人共同對抗黑狐娘娘的聯盟,也在這場充滿誤會與急智的對話中,變得更加牢固。
只是東方月初不知道的是,他那些難以啟齒的夢境內容。
在未來某個時刻,或許會成為意想不到的驚喜。
經過方才那場驚心動魄,對東方月初而言的對話,兩人之間的氣氛反而更加融洽了幾分。
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兩張年輕,卻已承載了不少心事的臉龐。
東方月初看著木蔑那依舊帶著幾分凝重,但眼神清澈堅定的模樣,心中微微一動。
想起了師父蘇浩的囑咐。他收斂了方才插科打諢的心思。
語氣變得鄭重了些,提醒道。
“木蔑師弟,黑狐娘娘詭計多端,這次她用看似膚淺的手段對付我。”
“未必不會用類似的方法,或者其他更隱蔽的陰謀來對付你。”
“你千萬要時刻警惕,堅守本心,絕不能給她任何可乘之機。”
對於黑狐娘娘的陰險狡詐,東方月初可是深有體會。
要不是師父指點迷津,連他都差點中計。
木湮沒認真的點了點頭,雙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
清秀的臉上,流露出一種與他年紀稍有不符的堅毅,和一絲淡淡的無奈。
他望著跳躍的火焰,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坦誠。
“月初兄,你放心。我明白的。”他頓了頓,彷彿在組織語言,最終輕聲說道,“其實……我並沒有那麼大的野心,也不想去爭奪甚麼。”
“我最大的願望,不過是能找到母親囑託的答案,然後……過上平靜的生活就好。”
這是他第一次在東方月初面前,如此直白的說出自己的心裡話。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對力量的極致渴望,只有一份簡單而純粹的期盼。
這期盼在紛亂的世道,和自身離奇身世的背景下。
顯得格外珍貴,也格外……脆弱。
東方月初聞言,不由得怔住了。
他轉頭看向木蔑,看著火光在他側臉上投下的柔和光影。
看著他那雙清澈眸子裡映照出的,對安寧的嚮往。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木湮沒性子沉穩,修煉刻苦,卻從未想過他內心深處,竟是這般想法。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東方月初的心頭,有驚訝,有理解,也有一絲同病相憐的感慨。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帶著些許自嘲和無奈的嘆息。
“平靜的生活啊……”東方月初重複著這幾個字,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誰不想呢?可惜……有時候,樹欲靜而風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