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都落蘭帶著一絲未能從蘇浩那裡,得到明確答案的鬱悶,以及被蘇浩那敷衍態度激起的小小不滿。
回到了南國使團在塗山的臨時駐地。
她剛踏進庭院,卻意外地看到自己的父親。
毒皇歡都擎天,正負手站在一株開得正豔的毒蕈旁,似乎是在特意等她。
“父皇?”歡都落蘭有些驚訝,平日裡父親事務繁忙,很少會這樣看似悠閒的出現在她的住處。
歡都擎天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與往日威嚴稍有不同的,略顯溫和的神情。
他沒有像以往那樣,一聽到女兒去找蘇浩就板起臉孔,反而和顏悅色的問道:“落蘭,回來了?方才去哪兒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卻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探究。
他剛剛從塗山容容那裡得了“定心丸”,但蘇浩本人的態度才是關鍵!
他迫切地想知道,蘇浩有沒有在女兒面前,透露半分關於他才是幕後主使的真相。
那將直接決定他後續該如何應對,甚至關係到南國與塗山,與蘇浩之間的關係走向。
歡都落蘭見父親今日態度如此之好,不僅沒有責怪她,語氣還這般溫和。
心中先是一愣,隨即一個讓她心跳加速的猜想浮現出來——
難道……父皇他終於不再反對,她和浩哥哥來往了?
這個念頭,如同陽光般瞬間驅散了,她心頭因為蘇浩敷衍和小蝶失蹤而帶來的陰霾。
她美麗的臉上立刻綻放出明媚的笑容,幾步走到歡都擎天身邊,語氣帶著幾分雀躍。
“父皇,我剛去找浩哥哥了!”
她仔細觀察著父親的臉色,見他沒有絲毫不悅,心中更是篤定了自己的猜測,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歡都擎天心中暗自鬆了口氣,看女兒這反應,蘇浩大機率是沒說甚麼。
但他還需要確認細節,於是繼續用溫和的語氣引導道:“哦?去找蘇浩了?你們……都聊了些甚麼?”
他看似隨意,實則全神貫注,等待著女兒的答案。
歡都落蘭正處於“父親終於開明”的興奮中,自然是想多在父親面前為蘇浩說好話。
鞏固這“來之不易”的認可。
她眉眼彎彎,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也沒聊甚麼特別的,就是尋常說說話。”她自動過濾了蘇浩喝酒和敷衍她的部分,精心挑選著能展現蘇浩“優點”的措辭。
“浩哥哥他……見識廣博,談吐風趣,待人也很隨和呢!”
“我還跟他請教了一些……嗯……修行上的問題,他都很耐心與我探討了。”
她刻意將蘇浩描述成一個穩重可靠,值得信賴的形象。
完全掩蓋了其酗酒憊懶,不靠譜的真實一面。
在她看來,父親之前對蘇浩有偏見,自己現在就要一點點扭轉這個印象!
歡都擎天聽著女兒對蘇浩的誇讚,心中那種彆扭和酸澀感再次湧現。
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慶幸。
看來蘇浩確實守信,或者說,塗山容容的安排起了作用。
他並未在落蘭面前揭穿朕。
歡都擎天心中,那塊最大的石頭終於落地。
只要蘇浩不捅破這層窗戶紙,那事情就還有轉圜的餘地,南國與塗山表面的和平就能維持下去。
至於女兒對蘇浩那明顯的好感……
歡都擎天眼神微暗。
這依然是他不願看到的,但眼下,穩住蘇浩和塗山才是首要任務。
只能暫時隱忍,再從長計議了。
“嗯,如此便好。”歡都擎天點了點頭,臉上維持著那副“慈父”的表情,語氣依舊溫和,“蘇浩公子……確實實力高強,非比尋常。”
“你能與他結交,探討修行,亦是好事。”
他這話說得頗有幾分言不由衷,但聽在歡都落蘭耳中,卻無疑是最大的肯定。
她幾乎要歡撥出聲,只覺得今天的父皇格外開明,格外通情達理。
“父皇!您真的這麼認為?!”歡都落蘭驚喜的確認道。
“君無戲言。”歡都擎天勉強笑了笑,隨即,他像是忽然想起甚麼。
用一種不經意的口吻,將話題引向了那個他同樣關心的問題:“對了,落蘭,你方才去找蘇浩,可是為了甚麼事?”
“朕看你出去時,似乎心事重重。”
歡都落蘭此刻心情正好,也沒多想,便回答道:“也沒甚麼大事,就是我跟父皇您提過的,那個叫小蝶的侍女,不是失蹤了嗎?”
“我總覺得她那天晚上的行為很可疑,所以就去找浩哥哥問問,看他有沒有察覺到甚麼異常。”
歡都擎天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哦?那蘇浩公子……怎麼說?”
“他呀?”歡都落蘭撇了撇嘴,帶著點小女兒家的嬌嗔,“他根本就沒當回事!”
“還說我想太多,一個小侍女能有甚麼問題,肯定是自己嚇跑了的。就知道勸我喝酒,敷衍我呢!”
她雖然是在“抱怨”,但語氣中並無真正的惱怒,反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親暱。
歡都擎天聽完,徹底安心了。
蘇浩不僅沒提他歡都擎天是主謀,甚至連小蝶的真實身份,和背後的陰謀都幫著他遮掩了過去。
這份“默契”或者說“順水推舟”,讓歡都擎天對塗山容容的手段,和蘇浩的“識趣”都有了新的認識。
“蘇浩公子說得也不無道理。”歡都擎天立刻順著,蘇浩給出的“臺階”往下走。
他拍了拍女兒的肩膀,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一個微不足道的侍女而已,失蹤便失蹤了,或許真如蘇浩公子所言,是她自己行為不當,畏罪潛逃了。”
“此事,你就不必再費心追查了。”
他看著女兒,語氣帶著父親的威嚴與關懷:“朕會派人去尋她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你一個公主,整日糾結於一個下人的去向,成何體統?莫要再為此事煩心,也……莫要再去打擾蘇浩公子了。”
最後一句,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警告。
但沉浸在父親“支援”自己,與蘇浩交往錯覺中的歡都落蘭,並未深究,只當是父親關心則亂。
“知道啦,父皇。”歡都落蘭乖巧的應了一聲,心中卻自有打算。
不找小蝶可以,但不讓她去找蘇浩?
那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