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都落蘭看著他這副“可憐”的樣子,心中的氣稍稍消了一些,但那股莫名的不悅卻並未完全散去。
她站起身,走到桌邊。
目光掃過那杯被“小蝶”端過的酒,眼中閃過一絲嫌棄。
她伸出纖纖玉手,自然而然的從跪在地上的“小蝶”手中,拿過了那杯毒酒。
動作行雲流水,理所當然。
“要喂酒……”歡都落蘭微微揚起下巴,目光轉向蘇浩,臉上重新浮現出一抹略帶羞澀和傲嬌的紅暈。
聲音也輕柔了許多,“也該本公主親自來才是。”
她端著酒杯,盈盈走到蘇浩面前。
那雙美麗的眼眸中閃爍著期,待和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浩哥哥,這杯賠罪酒,由本公主親自敬你,總該賞臉了吧?”
跪在地上的毒公子,看著歡都落蘭拿起那杯他親手斟滿,寄託了他全部復仇希望和生存機會的毒酒。
看著她那副理所當然,甚至帶著一絲甜蜜羞澀的模樣,要去餵給蘇浩……
一瞬間,無邊的嫉妒,瘋狂的怨恨。
以及一種被命運無情戲弄的暴怒,如同毒焰般瞬間吞噬了他的理智。
憑甚麼?!
憑甚麼我機關算盡,冒著生命危險下毒,卻要為你做嫁衣?!
憑甚麼你能如此光明正大地靠近他,而我只能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偽裝潛伏?!
我恨,我恨啊!!!
他死死的低著頭,用額前垂落的髮絲掩蓋住眼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扭曲到極致的怨毒和殺意。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指甲因為用力而深深摳進地毯之中,身體因為極致的隱忍而劇烈地顫抖著。
他不能動,不能說話,更不能阻止。
他只能像一條最卑微的野狗,匍匐在地上,眼睜睜看著自己苦心經營的殺局。
即將以另一種他絕對不願看到的方式,由他嫉妒怨恨的物件,親手完成。
這簡直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而蘇浩,看著歡都落蘭遞到唇邊的酒杯,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個因為極度隱忍而微微顫抖的身影。
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
而跪在地上的毒公子,並沒有看見,他已經被嫉妒衝昏了頭腦。
歡都落蘭那帶著公主威嚴的呵斥,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毒公子早已緊繃的神經上。
他跪伏在地,心中對蘇浩的怨恨如同野草般瘋長,幾乎要衝破他理智的堤壩。
然而,比怨恨更強烈的,是那杯被歡都落蘭拿走的。
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的毒酒,所帶來的焦灼與不甘。
就在他以為事情再無轉機,只能眼睜睜看著歡都落蘭“幫”他完成下毒步驟,而自己卻要承受這無比憋屈的結局時。
那個他恨之入骨的聲音,卻又一次響起了。
帶著一種令人火大的,彷彿置身事外的慵懶腔調。
“落蘭公主,何必如此苛責?”蘇浩擺了擺手,依舊是那副沒睡醒的樣子,目光隨意地掃過地上瑟瑟發抖的“小蝶”。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她也是一番好意,雖說舉止欠妥,但心意……或許還是有的。”
這話聽在毒公子耳中,簡直比最惡毒的嘲諷還要刺耳。
假惺惺,貓哭耗子假慈悲!
毒公子內心在瘋狂嘶吼,牙齒咬得口腔裡瀰漫開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
蘇浩,你明明甚麼都知道。
你就是在戲耍我!
看著我像個小丑一樣在你面前表演,很有趣嗎?!
他毫不領情,甚至覺得蘇浩此刻的“求情”,是一種更高階,更殘忍的侮辱。
他寧願蘇浩直接揭穿他,給他一個痛快,也不想再承受這種精神上的凌遲。
然而,世間之事,往往就是如此諷刺。
歡都落蘭聽到蘇浩為“小蝶”說話,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的不悅之色竟真的消散了幾分。
她看了看蘇浩,又看了看地上“可憐兮兮”的小蝶。
覺得蘇浩果然心胸寬廣,連一個失禮的小侍女都能包容。
不愧是她看中的男人。
她對蘇浩的話,幾乎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
“既然蘇浩公子為你求情……”歡都落蘭的語氣緩和了下來,但依舊帶著公主的架子。
對著地上的“小蝶”說道,“那這次就算了。”
毒公子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算了?
他的計劃都快破產了,身份也岌岌可危,一句“算了”有甚麼用?
但歡都落蘭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還不快謝謝蘇浩公子寬宏大量?”歡都落蘭理所當然的吩咐道,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謝他?!
毒公子猛的抬頭,臉上那偽裝出來的惶恐都差點維持不住,扭曲成了一瞬間的猙獰。
讓他感謝這個毀了他一切、此刻還在肆意玩弄他的仇人?!
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千百倍!
他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灼痛得說不出一個字。
他看著蘇浩那看似平淡,實則眼底深處蘊藏著無盡戲謔的目光。
看著歡都落蘭那帶著催促意味的眼神,一股屈辱感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
忍,必須忍,小不忍則亂大謀!
毒公子用盡畢生的意志力,強行將喉嚨口那口惡血嚥了回去。
他臉上肌肉僵硬地扯動,擠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百倍的,扭曲的“笑容”。
聲音從牙縫裡艱難的擠出來,帶著令人牙酸的顫抖。
“多……多謝……蘇浩公子……寬宏……大量……奴婢……感激不盡……”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子在剜他的心。
他感覺自己的尊嚴被徹底踩碎,碾落成泥。
然而,命運的戲弄還遠未結束。
就在毒公子強忍著滔天的屈辱,說出這番違心的“感謝”之後。
蘇浩似乎很是“受用”,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落回到了歡都落蘭手中那杯酒上。
就在毒公子心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希望歡都落蘭趕緊喂蘇浩喝下毒酒之時,蘇浩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並沒有就著歡都落蘭的手喝酒,而是輕輕從她手中接過了那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