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浩看向塗山容容,遞過一個眼神,塗山容容立刻心領神會。
介面道:“蘇浩所言不錯,我塗山願以低於市價二成的價格,長期穩定的向南國提供這批資源。”
“並且,可以用塗山的特產,以及道盟那邊流通的一些高階符籙,和煉器材料進行交換。”
蘇浩接著說道,目光重新回到歡都擎天身上:“如此一來,南國既能獲得實實在在的利益,加強與我塗山乃至道盟的商業往來。”
“陛下您也能看到,塗山並非毫無自保之力。”
“我們擁有維持穩定交易的能力和資源,這在一定程度上,也能證明塗山環境並非如陛下所想的那般岌岌可危。”
他頓了頓,丟擲了最關鍵的條件。
“而作為這次深度合作的誠意,以及換取南國在道盟與傲來國事宜上,至少保持中立……”
“甚至關鍵時刻,能給予一些聲援上的支援,我們願意促成此事。”
“並且,可以預設落蘭妹妹以監督交易,維繫兩國邦交的名義,繼續留在塗山。”
蘇浩這番話,可謂是圖窮匕見。
他不再糾纏於虛無縹緲的“妖盟大義”,而是直接拿出了真金白銀的利益交換。
他用南國急需的市場和資源,以及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監督交易。
來換取歡都擎天對歡都落蘭留在塗山的默許,以及南國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至少不站在對立面。
歡都擎天沉默了。
他銳利的目光在蘇浩和塗山容容臉上來回掃視,心中飛速盤算著利弊。
女兒的決心看來是無法輕易動搖了,強行帶走後患無窮。
而蘇浩提出的這個交易……
巫皇山的那些東西,在南國確實算得上最頂級的資源。
若能以此換取,對南國的發展大有裨益。
更重要的是,這給了他一個體面的臺階下。
女兒留下不是為了私情,而是為了“國家利益”和“監督盟約”。
雖然明知這大機率,是蘇浩和塗山容容早就商量好的算計。
但面對這實實在在的利益和無法強行改變的女兒的意志,歡都擎天發現,自己似乎並沒有更好的選擇。
閣樓內再次陷入了寂靜,但這一次的寂靜中,卻少了幾分對峙,多了幾分權衡與算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沉吟不語的歡都擎天身上,等待著他的最終決斷。
閣樓內,茶香似乎都已凝滯,唯有幾人或沉重或急促的呼吸聲可聞。
蘇浩提出的交易方案,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歡都擎天心中漾開了劇烈的漣漪。
利益,無疑是誘人的。
他一直惦記著巫皇山的資源,只是由於開採難度太大,巫皇山太過危險而不得不放棄。
如今蘇浩用這個作為條件,讓他氣憤的同時,也感到無可耐何。
畢竟毒是南國的根。
然而,作為一個父親。
作為一個深知蘇浩“危險性”,和塗山目前就是個巨大火藥桶的清醒者。
歡都擎天內心深處的擔憂和抗拒,遠非這些利益所能完全抵消。
他一想到自己如珠如寶養大的女兒,要繼續留在這個醉醺醺,起來極不靠譜的小子身邊。
整天看著他喝酒胡鬧,說不定哪天就被這混蛋佔了便宜去。
他就覺得心口堵得慌,一股無名火蹭蹭的往上冒。
不行,絕對不能答應!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裡吶喊。
落蘭還小,不懂事,容易被表象迷惑。
這蘇浩絕非良配。
塗山更是危牆之下,豈能久留?!
他臉色陰晴不定,握著座椅扶手的手背上青筋隱現,顯露出內心激烈的掙扎。
答應,利益和麵子有了,但女兒的風險太大。
不答應,強行帶走女兒,且不說會不會引發父女反目。
南國聲譽受損,光是眼前這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就此飛走,也讓他肉痛不已。
這簡直是將他放在火上烤!
就在歡都擎天內心天人交戰,嘴唇翕動。
幾乎要硬起心腸,準備以父親的身份強行否決。
哪怕揹負些罵名,也要帶女兒離開這個“險地”之時。
“父皇~”
一聲帶著濃濃鼻音,嬌憨入骨的呼喚。
如同一根羽毛,輕輕搔在了歡都擎天最柔軟的心尖上。
只見歡都落蘭不知何時已離開座位,像小時候那樣,蹲跪在歡都擎天的座椅旁。
伸出兩隻白皙的小手,輕輕抱住了父親那肌肉虯結,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手臂。
她仰著小臉,那雙酷似她早逝母親的大眼睛裡。
此刻蓄滿了晶瑩的淚花,欲落未落,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輕顫抖。
粉嫩的嘴唇微微噘起,臉上寫滿了無限的委屈,依賴和懇求。
“父皇…求求您了嘛…”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帶著令人心碎的哭腔,“就讓女兒留下來嘛,女兒真的想為南國做點事情,想為我們妖盟出一份力。”
“您不是常教導女兒,要知恩圖報,要顧全大局嗎?”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搖晃著父親的手臂。
那力道微弱,卻彷彿能撼動山嶽。
“女兒向您保證,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絕對不會惹麻煩,也不會……不會耽誤正事的!”
她偷偷瞟了蘇浩一眼,臉頰飛起兩抹紅霞,又迅速低下頭。
聲音細若蚊蚋,“而且…有浩…有塗山的朋友們在,女兒不會有甚麼危險的…”
這一番軟語哀求,配合著那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模樣。
簡直是威力巨大的“核武器”。
歡都擎天那原本因怒氣,和不甘而堅硬如鐵的心防,在這寶貝女兒的眼淚和撒嬌攻勢下。
如同陽光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融化崩塌。
他看著女兒那酷似亡妻的眉眼,聽著她帶著哭音的懇求。
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她小時候蹣跚學步,咿呀學語的可愛模樣。
想起自己是如何將她捧在手心,恨不得將世間所有美好都堆砌在她面前……
如今,女兒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堅持,甚至學會了用“大義”來包裝自己的小心思。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濃濃的寵溺,最終壓倒了一切權衡與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