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浩直接將話題引向了“正事”,抬出了塗山容容。
暗示這次會面不僅僅是私事,更涉及南國與塗山,乃至道盟未來的關係走向。
這無疑給歡都擎天提供了一個體面的,可以暫時放下私人情緒,以一方勢力首領身份進行正式會談的臺階。
歡都擎天深深地看了蘇浩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於他的“識趣”和敏銳。
他確實需要這麼一個臺階。
繼續在城門口為了女兒的事情糾纏,只會讓南國和他本人更加顏面掃地。
蘇浩給出的這個理由,正合他意。
“哼,帶路吧。”歡都擎天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算是預設了蘇浩的安排。
他示意五毒太保等人在此等候,只帶了歡都落蘭,隨著蘇浩向塗山城內走去。
塗山城內,景色依舊秀麗迷人,但與往日相比,似乎多了幾分無形的肅穆。
蘇浩在前面引路,步伐不緊不慢。
歡都擎天父女跟在後面,三人之間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沉默。
很快,他們來到了塗山容容處理事務的那座雅緻閣樓。
剛走進庭院,就看到塗山容容已經站在門口。
臉上掛著她那標誌性的,彷彿永遠不變的眯眯眼笑容,正準備開口說些歡迎的客套話。
然而,一個更清脆,更帶著幾分迫不及待語氣的聲音,卻搶先一步響了起來。
打破了這份刻意維持的平靜。
“咦?臭酒鬼,老毒皇!你們怎麼一起過來了?”只見塗山雅雅從旁邊蹦了出來,冰藍色的眸子,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好奇和失望。
她歪著頭,目光在蘇浩和歡都擎天之間來回掃視,然後語不驚人死不休的直接問道。
“你們剛才在城門口,不是應該打起來嗎?怎麼看起來一點事都沒有?連衣服都沒亂!”
她這話問得那叫一個直接,那叫一個天真無邪。
彷彿只是在疑惑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
仇人見面,難道不該分外眼紅,直接動手嗎?
“……”
一瞬間,整個庭院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蘇浩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化為無奈的苦笑,心裡暗罵:這個雅雅姐,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歡都擎天那剛剛勉強維持住的平靜臉色,瞬間又黑了下去,額角似乎有青筋在跳動。
被一個小輩如此直白地問出這種問題,簡直是在他本就鬱悶的心頭又撒了一把鹽。
就連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塗山容容,那眯著的眼睛也幾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
顯然被自己姐姐,這“神來之筆”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實質的尷尬。
方才在城門口被刻意忽略,壓抑下去的緊張和對立情緒。
被塗山雅雅這單純又致命的一問,再次挑明,赤裸裸的攤開在了陽光之下。
歡都落蘭更是急得直跺腳,偷偷拉扯塗山雅雅的衣袖,低聲道:“雅雅姐,你胡說甚麼呢!”
塗山雅雅卻渾然不覺自己造成了多大的冷場,依舊眨巴著大眼睛,等著答案。
那表情分明在說:我說錯甚麼了嗎?難道不應該打嗎?
蘇浩在心裡嘆了口氣,知道這尷尬必須由他來打破。
他摸了摸鼻子,正想打個哈哈糊弄過去,卻聽見歡都擎天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
率先開口,聲音低沉。
“小丫頭片子,懂甚麼?朕此次前來,是為正事,豈是來打架鬥毆的?”
這話與其說是在回答塗山雅雅,不如說是在強行給自己,也給蘇浩和塗山方面找補。
試圖將這次會面,重新拉回“正式會談”的軌道。
塗山容容也立刻反應過來,臉上笑容不變,上前一步。
恰到好處地接過了話頭,聲音溫軟如常。
“雅雅姐,不可無禮。毒皇陛下乃是貴客,遠道而來,自有要事相商。陛下,裡面請,茶已備好,我們細談。”
她巧妙地將“為甚麼沒打起來”這個危險的話題輕輕帶過,重新強調了“會談”的主題。
蘇浩從善如流,連忙點頭:“對對對,正事要緊,正事要緊!陛下,裡面請!”
歡都擎天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一臉茫然的塗山雅雅,邁步向閣樓內走去。
只是那背影,怎麼看都還帶著點未消的餘怒和揮之不去的尷尬。
塗山雅雅看著幾人進去,不解地撇了撇嘴,嘟囔道:“搞甚麼嘛…明明就沒打起來,還不讓人問…”
庭院外,陽光正好。
但閣樓內,一場關乎勢力格局,夾雜著私人恩怨的艱難談判,才剛剛開始。
而塗山雅雅這無心的一問,彷彿一個預言,暗示著這場會談,絕不會如表面看起來那般風平浪靜。
閣樓內,茶香嫋嫋,卻驅不散那幾乎凝滯的空氣。
四人分賓主落座,塗山容容坐在主位,臉上依舊是那無懈可擊的眯眯眼笑容。
歡都擎天面色沉凝,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蘇浩則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邊緣。
歡都落蘭緊挨著父親坐下,神情緊張中帶著堅定,目光不時瞟向對面的蘇浩。
塗山容容剛端起茶壺,準備說幾句場面話緩和氣氛,鋪墊一下後續關於聯合對抗傲來國的議題。
然而,歡都擎天卻根本不給她這個機會。
他大手一擺,直接打斷了塗山容容尚未出口的客套。
聲音洪亮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開門見山地丟擲了自己的最終目的。
“容容姑娘,不必多言。”
“朕此次前來,目的很簡單……”
他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人,最終落在身邊的歡都落蘭身上,語氣斬釘截鐵,“就是來接朕的女兒,落蘭,回南國。”
他頓了頓,不等塗山容容回應,便繼續丟擲自己的理由。
聲音沉穩而有力,顯然早已深思熟慮。
“如今塗山局勢,想必諸位比朕更清楚。道盟大軍圍困在外,虎視眈眈。”
“傲來國在一旁蟄伏,意圖不明。”
“內部更是……哼,暗流湧動。”
他意味深長地瞥了蘇浩一眼,繼續道,“此地已非安穩之所,危機四伏。”
“落蘭身為南國公主,金枝玉葉,豈能長久滯留於此等險地?於公於私,朕帶她回去,都是天經地義,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