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的,除了王權霸業和蘇浩之外,還有塗山的三姐妹。
偌大的房間裡安安靜靜,天邊的第一縷光,從窗戶照進來。
灑落在一大二小的影子上。
風吹得燭光不斷的搖曳,映照出三張明媚豔麗的臉蛋。
只是這三張臉蛋,或多或少都有些憔悴。
塗山雅雅有些煩躁的撓了撓頭。
“啊啊啊!”
她率先打破了沉默,絕非浪得虛名的塗山大嗓門怒吼出聲。
“姐姐,那個壞傢伙到處也找不到人,就連東方月初那個小屁孩也不知道他去了那裡。”
“我看他是害怕那些臭道士,已經跑路了!”
“我就說那個壞傢伙,不是甚麼好人,你們偏偏不信。”
從黃昏到清晨,像一個傻子似的,在這裡等啊等。
等了那麼久,結果連蘇浩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不知道在等甚麼。
在這麼關鍵的時刻,眼看大戰一觸即發,蘇浩卻不見了人影。
讓塗山雅雅很難不懷疑,蘇浩已經逃離了塗山。
大殿裡說的那麼好聽,甚麼只要我們團結一致,就能獲得勝利。
甚麼大家要相信塗山的實力,道盟雖然人多,但都是一群土雞瓦狗。
甚麼若道盟來犯,我蘇浩一人一劍便可以殺穿。
全部都是騙狐狸的鬼話,到頭來還不是臨陣脫逃。
這種被欺騙的感覺,讓塗山雅雅不由得雙拳緊握,怒火中燒。
恨不得衝到山下,找到蘇浩,將他凍成人形冰棒。
塗山紅紅和塗山容容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裡的擔憂之色。
按照先前的計劃,蘇浩有可能已經潛入了塗山鎮,單獨去見道盟的盟主。
本來這種事情,到後來塗山紅紅和塗山容容暗自商議了很久。
最後都是表示反對的,不想讓蘇浩孤身犯險。
可沒想到蘇浩竟然在大家都聚集在城牆那邊的時候,一個人偷偷的下了山。
“姐姐,這你也能忍嗎?反正我是忍不了!”
“那個壞傢伙,背叛了我們,不可饒恕!”
“簡直比那些臭道士還要可惡!”
聽著塗山雅雅的碎碎念,塗山紅紅覺得腦袋被震得嗡嗡作響,心裡越發的煩躁。
“行了!”
“雅兒,你先出去吧。”
“讓我和容容都安靜一下。”
“姐姐......”塗山雅雅的嘴唇蠕動了幾下,見到塗山紅紅面部表情的看著自己。
眼裡帶著嚴厲的光。
她立刻慫了,越來越小聲,最後垂頭喪氣的離開。
“甚麼嘛?那個人一句話都沒有留下就走了,就只有我在生氣嗎?”
塗山雅雅低聲呢喃著,在看不見的地方,眼裡帶著淚花。
那個逐漸遠去的呢喃聲,透著一股孤單。
此刻她的背影,像只被拋棄的幼獸。
被拋棄的感覺,真的很難受。
彷彿被鎖在了一個小黑屋裡面,伸手不見五指。
只能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迴盪。
壞傢伙,不要走......
留下來......
塗山雅雅就是這麼一隻狐狸,覺得某人在的時候,想著他趕緊消失就好了。
等到他真的消失之後,卻是悵然所失。
或許這一走,他永遠都不會再回來。
那個她曾經做夢,設想過無數次。
將蘇浩夾在腋窩下,巡視整個塗山城的願望,再沒有實現的機會。
在塗山雅雅走了之後,塗山紅紅伸手揉了揉眉心,低聲嘆息道。
“容容,你說他能說服道盟的盟主嗎?”
即便是塗山紅紅,面對夜不歸宿的蘇浩,心裡也發生了動搖。
“我覺得很難。”塗山容容想了想,還是說道。
“道盟的盟主,是沒有理由,幫助我們一起對付黑狐的。”
“其實我現在有點後悔了,當初不該同意這個計劃,應該看住他的。”
塗山紅紅抓緊了椅子,淺綠色的眼眸中,有著赤紅的血在流淌。
“要是他天亮了還不回來,我就殺入塗山鎮!”
“姐姐!”塗山容容悚然一驚。
殺入塗山鎮?
那裡可是有好幾萬的道盟弟子,就算姐姐再厲害,一旦被圍住必定難以逃脫。
更何況是去救人了。
如果蘇浩和王權霸業談判破裂,被抓住的話,一定會用他來威脅姐姐的。
想到這個可怕的後果,就連一向冷靜的塗山容容,也是面無血色。
一時之間,塗山容容心亂如麻。
塗山紅紅沉著嗓子說道。
“容容,你不必多說了,我已經決定。”
“如果我沒能救出他,你就代替我守護塗山吧。”
“我相信你的能力,一定會做好的。”
凝視著塗山容容那變得煞白的臉龐,塗山紅紅像是在交代後事。
實際上也是如此。
她沒有把握,活著回來。
儘管明知希望渺茫,她還是想著去嘗試一下。
本來塗山容容應該極力勸說的。
只是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些甚麼。
如果姐姐真的下定決心,她現在說甚麼也沒用了。
不知不覺,蘇浩的份量,在姐姐的心裡已經這麼重了嗎?
竟是不惜性命,也要救他。
甚至將塗山的安危,都交到了自己的手上。
塗山紅紅伸手放在塗山容容的腦袋上,輕輕的揉著那一頭翠綠的髮絲。
“容容,你腦子比我聰明,有你守護塗山我是放心的。”
“那麼多年,我看著他一點點長大。”
“他長到了十八歲,一直都沒有離開塗山,整天酗酒。”
“除了我們,其他的妖沒有誰在乎他想甚麼,也沒有誰在乎他做甚麼,只是在背後罵他酒瘋子。”
“我看在眼裡,覺得他過得真的很辛苦!”
“如果像雅兒說的,他就這麼跑了,我反而鬆了一口氣。”
“終究他和我們是不同的,人間才是他最好的歸宿。”
“但如果有誰敢傷害他,我豁出性命也要護住他。”
“這條命是我的,除了我誰也拿不走!”
今晚的塗山紅紅,在塗山容容面前說了很多話,似乎想將一輩子的話都說完。
塗山容容也不說話,只是低著頭默默的聽著,肩膀微微的顫抖著。
房門外,蘇浩伸出的手,停滯在半空中。
他轉身背靠在門上,靜了一會兒,眼淚無聲的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