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公社有兩萬多人，因為好多老百姓都是幾世同堂，沒有分家，這兩萬多老百姓竟然只有不到四千戶人家。
一半老百姓出糧食，一半老百姓出勞動力，像陳偉南這樣被生產隊挑選出來的勞動力總共加起來也就一千八百多人。
陳家莊生產隊的三十多個勞動力被分在十幾公里外門坎山水庫，總共有四百多人，上午九點鐘在門坎山水庫集合，下午四點鐘下工。
趕路速度夠快的話，下工以後應該可以在晚上六點多回到家。
這麼一來陳偉南不僅沒了去外面接席掙錢的機會，連進山砍柴的時間都沒了。
工作內容非常簡單：趁著枯水期把水庫內沉積的泥沙挖出來，一筐一筐挑到水庫外面去，增加水庫庫容量。
順便再去山裡面挑一些大石頭回來，加固加高水壩……
但工作強度非常大，一天下來，哪怕陳偉南肚子裡非常有油水，且力氣很大，仍然被累的氣喘吁吁，腰痠背疼。
最讓陳偉南受不了的是中午飯。
公社給每個勞動力制定的伙食標準是一斤大米。
主食，油鹽醬醋，菜……全都在這一斤大米里面。
也不知道是中午做飯的廚師手藝太差，還是因為沒有規劃，中午給大家提供的伙食特別的不耐餓。
雖然把米飯管夠，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但菜裡面一點兒油水也沒有，更別說葷腥了。
中午把米飯吃得飽飽的，下午幹活還不到三點就餓了，挑擔子時身體都是飄得，使不上力氣。
回到家，陳偉南比平時多吃了整整一碗米飯菜停下來。
第二天早晨，陳偉南照例跟周貴一起去水庫上工。
因為家裡有腳踏車的緣故，十幾公里路對他們來說也就不到半小時樣子。
趕到水庫時只有幾個公社領導站在大壩上對大家昨天白天的工作成果指指點點。
好幾個領導都緊鎖著眉頭，似乎對四百多個勞動力的工作成果並不滿意。
直接負責擴建門坎山水庫的三個幹事在一幫領導面前低著腦袋捱罵，一句多餘的解釋都不敢說。
直到公社領導離開，三個幹事菜忍不住長鬆一口氣，然後就開始互相抱怨。
“老李……昨天咱們已經夠努力了，四百多個勞動力幾乎沒有偷懶的，從早忙到晚，領導還不滿意……要不今天咱們讓大家多幹半個小時算了。”年輕一點兒的幹事直接緊鎖著眉頭說出自己想法。
年紀稍大一點兒的幹事馬上搖頭：“不能多幹……”
“昨天干活兒你又不是沒看到……”
“到了下午三點，大家夥兒的肚子都餓了，越往後沒有力氣，挑擔子的時候雙腳都直打漂……”
“要是讓大家夥兒再多撐半個小時，除了浪費時間，引起社員們的不滿，幾乎多幹不了多少活兒，還容易出事兒。”
“那怎麼辦？”剛才說話的年輕人急了。
剛剛領導視察時給他們下了死命令，要是接下來幾天水庫的擴建進度不能想辦法提上來，三個人都要挨處分。
沒有說話的第三個幹事突然開口：“能不能想辦法提高一下社員們中午的伙食標準。”
“多一點兒油水……”
“昨天我跟幾個社員聊了一下。”
“菜裡面幾乎沒油水，晌午雖然吃飽了，但這裡的勞動強度太大，不到三點就餓了，幹活效率大大降低。”
“要是能把伙食標準提上來，大家中午多吃點兒油水，更加耐餓，就算不增加幹活時間，咱們每天干得活也能多一點兒。”
年紀最大的幹事馬上接話：“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公社只管大家中飯，不管大家早飯，社員們的早飯都在家裡吃。”
“很多人只吃了點兒稀飯跟包穀麵餅子就來上工，肚子裡又沒油水，九點鐘上工，不到十一點就餓得沒力氣，剩下一個小時幾乎都在混時間。”
“要是大家夥兒肚子裡有油水，上午跟下午混日子的兩個小時都悶頭大幹，領導要求的水庫修建進度肯定能趕上來，說不定還能超過領導要求的水庫修建進度。”
年輕人突然插話，就好像一瓢冷水，瞬間澆滅了兩個人剛剛燃起來的希望。
“老李……”
“社員們肚子裡沒油水，沒力氣幹活……這些都是事實……”
“但公社給每個社員的伙食標準就一斤大米，上面又不可能給我們撥錢，怎麼改善伙食增加油水，難不成讓我們自己貼錢不成。”
“這裡有四百多個勞動力，不是幾個勞動力，就算每個人每天貼進去五分錢，加起來也有二十多塊錢，我們三個人把工資全拿出來也不夠貼。”
陳偉南不想把時間全部浪費在修水庫這件事兒上，不僅浪費力氣，還沒有任何收入。
他相信只要善於發現，肯定能找著一個脫困機會。
不管是甚麼年代，領導身邊的機會都是最多的。
他們訊息靈通，擴建水庫的所有事情都是他們進行決策，很有可能他們的一句話都會改變自己現在的處境。
所以提前來到水庫的陳偉南並沒有到處閒逛，坐在距離三個幹事不遠的地方休息，豎起耳朵想要從他們的隻言片語中發現一些對自己有利的機會。
最後還真讓他給找到了。
“三位領導……”機會錯過可就沒了，陳偉南決定抓住這個改變自己處境的好機會，果斷走到三個幹事身邊自我介紹。
“我剛剛聽你們說咱們的伙食標準有限，但這裡的勞動強度又大，導致社員們肚子裡沒油水，沒力氣幹活……”
“我有個辦法可以在伙食標準不變的情況下讓社員中午多吃點兒油水，下午幹活不餓肚子……”
面對身旁突然冒出來的陳偉南，年輕的社員剛準備罵人，結果話還沒說出口就被陳偉南給搶了先，然後就被他這番話給吸引到了。
已經到嘴邊而得髒話硬生生給嚥了回去，直接一副期待表情問：“這位同志……”
“這件事兒可是關係到門坎山水庫的修建進度，絕對不能出任何問題……”
“你確定自己真有辦法在不提高大傢伙食標準的情況下讓社員們吃到油水，下午幹活不餓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