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夫回到了魔都北面他居住的寓所,他的紫雲城堡裡。
年近80的原野夫,一生征戰,無兒無女。
在無休止的征戰裡,儘管他在海魔族的軍隊裡有至高的權力,但依然孤獨。
除了殺人,血腥而殘忍的殺人,不分男女老幼的濫殺無辜,就是用各種女人的身體為他排解征戰的孤寂。前者用來洗刷他獨步天下的天極刀,後者洗刷他永遠也無法洗刷清楚的罪惡靈魂。
現在,當原野夫回到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家的時候,紫雲城堡依舊,紫雲城堡外面的風光依舊,紫雲城堡裡為他打點生活的人依舊,但是原野夫卻沒有了原來的心情。
忠實的管家還是一如既往的帶著城堡裡所有服侍他的人,跪在院子裡,那棵高大繁茂、開滿了雲霧一般紫色小花的大樹下,向著他請安。
在靠近大樹一側、紫雲城堡高高的飛簷下,原野夫高高在上的臥榻裡,兩個青春少女依偎在他的身邊,卻面若冷霜。
她們是不可以隨意亂笑的,甚麼時候可以笑,得看原野夫的心情。
原野夫半躺在寬大的軟榻上,在他的前面,是視野開闊的迤邐風光,既有峽谷,也有峭崖。峽谷通向遠方半山腰處,看得見高高的飛瀑。
“老爺,您終於回來了。小的們想您呀。”管家抬起頭來向原野夫問候道,而其他所有的人依然頭靠在地面上,一動沒動。
“知道了。”原野夫慢條斯理的回道。
“老爺,您這幾年在哪裡過的,可是舒心呢。”
原野夫沒有再回答老管家的問話。老管家的問話真讓他想起了這幾年是如何過的,可如何對他們說呢,沒有必要多說甚麼。
原野夫想起了在自己的魔王宮北側那個高高的亂石崗裡的日日夜夜。在那裡的幾年裡,過著無憂無慮、與世無爭的日子。
在那裡沒有徵戰、沒有血腥,聽不到戰場的嘶殺、也不會有死亡者恐懼的哀嚎。
最重要的是那幾年沒有聽到師父海靈天魔的任何指令。沒有他的指令,就不會有令人煩心的騷擾。
管家看到原野夫的臉上,有了些微放鬆與高興的表情,但卻不知道為甚麼會這樣。
管家明白了,主人原野夫這幾年在外面過得很好。
“都起來吧,以後都不用給我下跪了。”原野夫輕聲說道。
“老爺,小的們樂意向您跪安,樂意跪著聽您宣示您至高的功勳榮耀。”管家說的是發自內心的。
這管家也是六十多了,自小就跟著原野夫,他是陪著原野夫上天魔島的兩個家奴的後人。
那兩個家奴早就過世了,卻把所有的後人,都留在了原野夫門下,成了原野夫身邊的貼身服侍者。
現在他們也都老了,他們也把自己的孩子,留在了這裡,成了原野夫家產的管理者與享用者。
他們之所以對原野夫如此的忠實,也是因為跟著這位海魔族獨一無二的人物,盡享平安與幸福。
他們在這魔都裡,都有了自己的產業,也有著至高的社會地位。
可是現在,他們不知道,他們跟隨原野夫的歷史,很快就要結束了。
魔王宮裡的專使信差送來了訊息,魔王緊急召見原野夫。
原野夫知道,大事就要發生了。
而自己也一樣,會有新的生活與命運的轉折。
“管家和所有人聽著,你們被遣散了,把這裡的財物分了,離開這裡,我不會再回來了。”原野夫大聲說道。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在他們驚愕的目光裡,神功在身的原野夫滿頭銀絲,白髮飄飄,一個飛身就上了屋簷的尖頂,消失在了天空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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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原野長半躺在豪華的軟榻上,光線充足,也正好顯示出了明顯的陳舊景象。
十多里的距離,對功力高強的原野夫而言,卻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兄長,我來了。”
隨著話音,原野夫突然就現身在了原野長的軟榻旁。
魔王原野長示意周圍所有的人都離開這裡,讓原野夫靠近他坐了下來。
原野夫明白了,兄長大限已到,要給他交待後事了。
“謝天謝地,兄弟你來了,我真是怕等不到你來見最後一面了。”
“兄長。”原野夫輕聲的叫了一聲。
“兄弟,父親臨終有遺言,本來是沒有要求我告訴你,我現在覺得有必要把父親的遺言告訴你了。兄弟,我也有遺言給你。”
“魔王兄長,請講。”
“兄弟,我說的句句是實。第一,你不是現時魔王的唯一弟子,另一個弟子名叫海星沙,我不知道後來如何了,好像他成了棄徒。”
原野夫吃了一驚,明白了,心想“難怪他有如此的功力”呀,回說:“知道了,兄長。”
“第二,保護你的侄兒和我的親人們,離開海魔族,帶他們去北方的雪鹿族,只有在那裡,才能躲過天魔的殘殺。”
原野夫再一次驚呆了,急切的問道:“誰來做魔王?”
“不管誰做,你也不能做。就讓這海魔族沒有王了,只有這樣才能避免海魔族人受天魔的殘害。”
“兄長,這樣就一定能避免麼?”
“不一定能,父親的遺言就是告訴我們,不能做天魔的幫兇。父親臨終告訴我,這天魔不是人,它是來自海里的妖怪,是沒有人性的。兄弟,你是妖怪魔鬼的弟子。”
這每一句話,都讓原野夫如在夢幻裡,驚異而震撼。
原野夫待著,聽著。“自己幾十年來都是認妖怪魔鬼為師父,幫著他幹著殘忍的壞事。”原野夫想著。
“幾十年來,我們做了太多對不起海魔族人和其他民族的壞事,是有罪之人。雖然這一切都是天魔主導的,是被這妖怪逼迫的。但是兄弟,我們不能再錯下去了。”
“兄長!”原野夫眼裡含著淚水,內心充滿了悔恨的煎熬,說不出話來。
“兄弟,我剛才已經給你的侄兒下了命令,令他秘密組織力量,化裝成百姓,帶著最珍貴的物品,前往北方,懇求兄弟助他成功。不然都會成為天魔島的祭品。”
“知道了,兄長。”
“前面那船的一百多對少男少女失蹤了,我真的好高興,願他們活出生天,永遠不要再回海魔族。”魔王原野長流下了淚水。
“我受怪物師父的命令,一直在找,我回到了米哈島。令人驚奇的是,我竟然見到了又一個太陽公主,與十多年前的那個一模一樣的太陽公主。”
“是吧。我們海魔族的苦難還不知有多少,能搭救我們的就只有中土上仙了。兄弟,你一定不能再錯了呀,不管生死,還是要向著中土大地的上仙,他們才是我們的希望呀。”
“可是,怪物師父把那個法力高強的南天上仙困在了天魔島,中土大地的上仙們也不知道甚麼時候出手救他,也只有他們有能力對抗這大海里的魔鬼。”
“自有定數,兄弟,他們一定會有能力對抗天魔,救海魔族於水火,正如他們保衛米哈島的魅牛族所做的那樣。”
“是,兄長,我明白了。”
“我暫時保著殘命,與天魔周旋。他們對這次獻祭失敗的處罰還沒有行動,我知道,他們是一定會有更大的處罰的,兄弟。”
原野夫無法阻擋師父海靈天魔的處罰行動,充滿憂傷,面色凝重。
“兄弟,我知道你為難,但不管怎樣,你要保重呀。儘量躲著那魔鬼,像那個不現身的棄徒一樣。”
原野夫終於想到了一件令他有些欣慰的事,那就是與那個居士玩了一把遊戲,並沒有害到他們的性命,為兄長魔王的後人留下了一條退路。
原野夫現在明白了,還是不能恃強凌弱,殘忍嗜殺,斷了自己和別人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