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飛沒有再回到天極鎮裡,她對天極鎮失去了興趣。
沙沙不見了,她也不知道要去哪裡找他。
一個人孤獨的在深溝大川裡行走,逢山越山,遇水橫水。
自從在天涯村裡和燕子野狼一起玩過,又有了在天極鎮周圍生活的經歷,飛飛開始喜歡有人的地方了。人多的地方才能見到有趣的事情。
人和人在一起發生的事,不管是芸芸眾生的集市、眾人圍觀的戲猴戲蛇,還是有人一起吵吵鬧鬧打打鬧鬧,都遠比寂靜的峽谷樹林有趣得多。
以前飛飛和沙沙只喜歡在無人的深山溝裡活著,那是因為他們無法與人交流,聽不懂人們說甚麼,也沒有辦法向人們表達自己的想法。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飛飛大多數時候能聽懂別人對她說甚麼,也能給予有限的回應了。
就像一個幼兒長大了一樣,飛飛能聽會說了。
憑著靈巧的感覺,飛飛向著海魔族大地東南方向行走,沒有多久,她終於到達了海魔族的都城魔都。
那裡有魔王的府邸王宮,在魔都的北面,還有天魔弟子原野夫的紫雲城堡。
而王宮裡原野夫原來居住的有花園的小院,還為他保留在那裡。
以前為這個小院駐守打理的人,被原野夫震死在這裡之後,就沒甚麼人願意長時間住在這裡了。負責看守這裡的人,也只是隔些時間進來看看,給房間做做清潔衛生。
雖然他們時刻準備著他的主人回來光顧,但是原野夫很久沒有回來了。這裡就成了幫助他維護野蠻原野夫記憶的一個了無生氣的符號。
曾經為原野夫帶來榮耀的那個被他折騰的亂七八糟的花園,還是原樣儲存在那裡。原野夫最後一次看到這一切的時候,不再有了往日高興的心情,只是搖著頭輕嘆一聲。
那也就代表著老年的原野夫開始與以往劃清界線,有了對過去種種行為的反思。
從此,就聽說野蠻的原野夫失蹤了,他也沒有在那個莊嚴雄偉的城堡裡了。
但是,這安靜的角落,很快就受到了一位不速之客的光顧,他總是飄忽不定安靜的來去,一副怪異的穿著打扮,不知道是男是女,是成年人還是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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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飛初到魔都,已經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的她,初到魔都,到處都是顯貴高人各種賦有神韻的雅緻莊園。各種古色古香的高大的樹木,似乎比森林裡的那些更具有神靈一般的魅力。
那是因為,這些古代林木是人類有計劃的種植在一起,讓他們組合而成了獨特美感的園林。
飛飛沒有高貴的公主所有的那種令自己展現如花似玉神采的漂亮衣服。因為她生活在與其他人隔離的狀態下。
她既不會住在明亮整潔的房子裡,也不會睡在錦緞鋪就的鬆軟的床上。從小到現在,飛飛一直就是天當房,地當床。
在那高大的古木上,白天承受清風與陽光雨露,夜晚身披燦爛的星斗與皎潔的浩月,日夜吸收著天地的靈氣。
既不會管著面色與肌膚是不是佈滿了灰塵泥土,更不會需要世間俗人的飲食。
再好的衣服在飛飛的身上,都會變成乞丐一樣的破爛東西。
當她在人群裡穿行的時候,總是有一些東西遮擋在她的臉上,或者是頭上。有時候是一頂撿來的破斗笠,有時候是一條不知道從哪裡順來的雅緻絲巾。
飛飛也不會刻意的把自己打扮成一般人眼中的甚麼型別,她隨性而活著,不會有普通凡人的想法,更不會有普通凡人的苦惱。
直到後來,她回到了米哈島東南側那片寂靜的山崗那裡,站在山崗上的懸崖邊,手裡捏著彩色的明豆看向大海的時候,才想起了自己的孃親、想起了自己曾經的太陽公主,還有沙沙和他的孃親。
那時候飛飛心裡才有了普通凡人有的而又是神仙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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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食人間煙火,那才是人與仙的標誌。
沒有人會注意到這魔都的茫茫人海里,是不是有人會不食人間煙火。
注意到奇怪的小女神的人,就是一位老爺爺模樣的人。
或許他們有著相似之處,同樣是與一般人的生活隔離的人。
只不過這位老爺爺一直就呆在魔王殿牆外的一處山崗上,那裡隔著宮牆,靠近原野夫的那個花園殘破的別院。
巨大岩石的山崗上,那裡的用石頭圍成了一個狗窩一樣的小陋室,與飛飛和沙沙在天魔島做的窩很像。那不是用來住的,也不是用來睡覺的,只容一個人蜷曲在那裡。遮不了風雨,也擋不住陽光。
原野夫在魔王宮裡的小院,本來就是在偏僻的一角,老魔王把那樣的位置選給他,就是為了他能“不受打擾的安心和他的石頭們一起修煉”。
每次飛飛從山崗那裡飄忽著進出別院的時候,就會被這位老爺爺看到。
但是,飛飛卻對他一點兒也不會在意。似乎飛飛一點點兒也沒有注意到他。
這老爺爺一樣的人,猶如一個海魔族的幽靈,或者是一個巫師。
清瘦的面容上,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釋放出了異樣的神采。
他不是別人,他就是那個野蠻的原野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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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著他從米哈島回來之後算起,又快十年了,原野夫就已經七十多了。
一個有野心的天魔弟子,一生心血都耗費在了為海魔族四處征戰的生涯裡。手裡粘上了無數平民的鮮血,腦海裡無時無刻不會響起死亡靈魂的哀嚎與詛咒。
自從把紫珠送還給了天魔島上的師父海靈天魔之後,原野夫突然發現,從小就爭強好勝的自己,最後還是一無所有。
沒有家、沒有愛,也沒有親情。
哥哥原野長給了自己權力,配合自己征戰,看起來都是為了海魔族的利益,但到頭來,兄弟倆還是明白,一切都是枉然,給海魔族和受入侵土地上的人們,帶來無盡的傷害而已。
又是誰促成了這一切呢。
是誰推動了這一切的行動,是誰幾百年來,堅持不懈的要去米哈島,找到一個叫寒靈花的女人,要搶到一顆中土大地的紫珠。
原野夫終於明白了。
幾千年來海魔族面對著的生存現實,每次的大祭,都得幾十條大船,向東南方浩瀚的大海上,送出成百上千的生命,而每條生命的背後,就是海魔族人的血淚與痛苦。
自己在入侵他族的時候,犧牲無數海魔族的年輕生命,有幾個人是那種嗜血者,甘心願意去送死。
殺人的同時,也讓海魔族的人自己送死。
這一切都源於自己的無知。
為甚麼幾千年來,就只有自己一人成了天魔弟子。
原野夫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流浪者,守在自己的出發點,在內心深處不斷反省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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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還出現了一個與自己過不去的。
這小女娃子的身形,好像當年的太陽公主呀。
永生難忘的太陽公主,是她把自己硬塞進了懸崖峭壁中的岩石裡,保住了自己的生命。
隨後又在東海野魔的幫助下,獲取了她全部的功力。也不知道她和她的孩子是死了還是活著。
“到底是應該恨她,還是應該謝她呢,美麗的太陽公主。”
原野夫看著進入他別院裡的身影,發出了捉摸不定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