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菲莉帕內心天人交戰、陷入前所未有的掙扎與沉默之際,與她心意相通的格雷,幾乎是立刻便察覺到了身旁戀人那劇烈的動搖與痛苦。
他沒有去看她,也沒有出言催促或質疑,因為他明白她此刻正承受著怎樣的煎熬。
但有些選擇,必須由他來做。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周遭那令人窒息的神威也一併吸入,然後毅然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堅定地擋在了菲莉帕與神座之間,也代表了他不容置疑的立場。
他抬起頭,目光如淬火的利劍,直刺向那高高在上的存在,聲音清晰地迴盪在聖殿之中:
“如果我拒絕呢?”
這簡短的問句,如同宣戰的號角,打破了聖光女神單方面設定的“恩賜”氛圍。
神座之上,聖光女神完美無瑕的臉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現出一絲被螻蟻忤逆的、混雜著不屑與冷意的神情。
“拒絕?” 祂的空靈之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與絕對的力量自信,
“從一開始,吾便不是在與你商量。在這【天界】,在這吾之御座前,你……只能遵循吾之意志。”
話音未落,甚至不給格雷再次開口的機會,一股熟悉而恐怖的威壓伴隨著強大的空間排斥力,如同實質的海嘯般轟然爆發!
這力量,與上一次將格雷幾乎壓垮、逼至絕境時一般無二,目的明確——要麼屈服,要麼就被這無可抗拒的力量強行推出【天界】,甚至可能在這過程中被徹底碾碎!
然而,這一次的格雷,已非往日那般“任神宰割”。
就在那毀滅性的神威即將臨體的剎那,他右手腕上那個看似樸素的手環驟然亮起深邃的幽光!
一道凝練到極致、蘊含著千載魔族不屈意志與種族氣運的紫黑色流光自手環中激射而出,落入格雷手中,化作一柄造型古樸、通體纏繞著不祥與威嚴氣息的長劍——魔王劍!
格雷五指猛地收緊,牢牢握住劍柄。
就在他握緊劍柄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源自世界本源黑暗面的力量,自魔王劍中洶湧而出,與他自身的魔王之力水乳交融!
那足以讓上次的他軀體碎裂、瀕臨死亡的恐怖威壓與排斥力,此刻撞擊在格雷與魔王劍共同構築的無形屏障上,竟如同海浪撞上了亙古不變的礁石!
“嗡——!”
一聲低沉的、彷彿規則本身在碰撞的嗡鳴響起。
格雷的身軀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腳下的神殿地面甚至出現了細微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痕(但瞬息間又被不明力量修復)。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額角青筋暴起,顯然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壓力。
但是——他站住了!
他如同紮根於大地的古樹,雙足穩穩立於原地,脊樑挺得筆直,沒有後退哪怕半步。
更令人震驚的是,他將那浩瀚神威盡數承接於自身與魔王劍之上,那足以壓垮山嶽、湮滅靈魂的力量,竟沒有一絲一毫洩露出去,波及到他身後被他牢牢護住的菲莉帕。
菲莉帕只覺得那令她窒息的壓迫感驟然一輕,她驚愕地抬頭,只看到格雷那並不算特別寬闊、此刻卻彷彿能撐起整個天地的背影,以及他手中那柄散發著令人心悸力量的魔劍。
他,竟然憑藉著這柄劍,完全站立著,抵抗住了聖光女神含怒而發的神威!
這一幕,不僅讓菲莉帕震撼地睜大了美眸,也讓神座之上的聖光女神,那冰火重瞳之中,第一次真正地、清晰地掠過了一抹……難以置信的驚詫。
祂能感覺到,那柄劍……非同尋常。
它並非僅僅是一件強大的兵器,其上纏繞的法則之力,甚至隱隱對祂的神性構成了一絲微弱的、卻真實不虛的……威脅。
“那是……甚麼?” 聖光女神空靈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而聖光女神不愧為執掌此方位面無盡歲月的主宰,祂那蘊含著無盡知識與法則理解的目光,僅僅在魔王劍上停留了瞬息,便已洞悉了其最核心的本質。
那剛剛因意外而泛起的一絲驚詫波瀾,如同被無形之手撫平的水面,迅速消散,恢復成亙古不變的冰冷與平靜。
“原來如此。” 空靈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瞭然,更帶著一種彷彿發現家中角落出現了未曾留意過的蟻穴般的、微不可察的慍怒,
“以整個種族的氣運為薪柴,凝聚而成的……一次性消耗型武器。”
祂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魔王劍的實體,看到了其中流淌的、屬於魔族萬載積累的宿命與掙扎之力。
“居然……在吾的眼皮底下,弄出了這種東西。”
祂的語氣依舊平淡,但其中蘊含的意味卻讓人不寒而慄,
“更讓吾意外的是,吾竟未曾察覺到主位面有哪一族群的氣運出現明顯的、異常的流失……看來,是對主位面的監察機制出現了疏漏,亦或是……這收集過程足夠隱蔽與漫長。”
祂像是在進行一場事後的覆盤,語氣中聽不出太多被冒犯的憤怒,更像是對自身管理體系出現漏洞的一絲不悅。
“大意了。” 祂輕描淡寫地承認,隨即像是下達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指令,“看來,日後對主位面的監察,還需更加完善才行。”
然後,祂的目光重新聚焦於緊握魔王劍、全力抵抗著神威的格雷,以及他身後因這逆轉而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菲莉帕。
那冰火重瞳之中,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一種……純粹而極致的蔑視與嘲弄。
“然而——”
祂的聲音陡然拔高,雖未增強威壓,卻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質問與絕對自信的否定:
“你們該不會天真地認為……憑藉這種取巧的、耗盡一族之氣運勉強鑄就的‘玩具’,就能——”
“——殺得了 我 嗎?”
最後的“我”字,並非怒吼,卻彷彿引動了整個【天界】的法則共鳴,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無上的威嚴與絕對的力量,如同重錘般砸在格雷和菲莉帕的心神之上!
祂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或攻擊的姿態,依舊安然端坐於神座之上。
因為在那絕對的位格與力量差距面前,任何形式的緊張或防禦,對祂而言都是一種侮辱。
在聖光女神看來,魔王劍或許能對祂造成一絲微不足道的“困擾”,就像一根特別堅硬的刺,可能會對自身造成不俗的傷害,但絕無可能真正威脅到祂的生命。
這不過是螻蟻在絕望中,發出的最微弱、也最可笑的嘶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