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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第596章 向著,那光明的未來!

2025-12-13 作者:刻骨以銘

處理完惡魔教團的掃尾工作,將後續安撫、權力交接及應對國王質問的初步方案交由阿爾法和菲莉帕等人細化後,格雷獨自站在格蘭商會總部的露臺上,望著逐漸恢復生機的碧峰領,心中卻並未感到輕鬆。

還有更多讓人頭疼的問題,像一團團糾纏的絲線,等待他去梳理。

化解人類與魔族之間延續萬載的仇恨,這絕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精心設計的長期策略、潛移默化的文化影響,以及關鍵時刻的強力干預。

他想到了魔影庭未來更分散的佈局,想到了與菲莉帕公開攜手可能帶來的示範效應,也想到了如何利用聖光教會崩塌後的信仰真空,注入新的、包容的敘事。

差不多也該回布蘭特家看看了。

那個收養了他、給予他最初庇護的落魄貴族家庭。

養父母是否安好?那個名義上的“家”現在如何?自己該以怎樣的身份回去?是繼續扮演那個低調的養子格雷·布蘭特,還是坦然揭示魔王的身份?

後者可能會帶來恐慌,甚至危險,但隱瞞或許也是一種辜負。

他需要權衡。

還有更私人的問題……他與艾歐塔的婚約……

而且,菲莉帕的心意他已明瞭,自己亦無法否認對她的在乎,再加上其他侍者與白鱗……

這並非簡單的選擇,而是如何處理與多位重要女性之間深刻聯結的難題。

不過,再怎麼說……” 格雷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試圖將紛亂的思緒壓下,“這些問題,也不會比正面對抗、乃至最終弒殺一位主神要更加麻煩。”

至少,這些是關於“建設”和“生活”的煩惱,而非你死我活的生存之戰。他這樣安慰自己。

陽光正好,高懸於空,卻並不灼烈,只將溫煦的光芒灑向大地,撫慰著災難後的創傷,也帶來一絲初生的暖意。

格雷決定暫時離開書房和會議室,出門走走,讓身體動起來,也讓過於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

他信步走下臺階,穿過正在清理修復的庭院,走向領主府外相對完好的街道。陽光落在身上,帶來真實的暖意,微風拂過,帶著泥土和新生草木的氣息。

他刻意放空大腦,不去想那些戰略、權謀、情感糾葛,只是感受著此刻的寧靜與真實。

這難得的閒暇,對他而言彌足珍貴。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就在他漫步至一處相對空曠、可以眺望遠處山巒的街角時,他超乎常人的、如今更因掌握部分位面權柄而變得無比敏銳的感知,陡然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極其微弱,近乎幻覺,但卻真實不虛——那是一絲空間的震動。

並非物理層面的震動,而是更加本質的、涉及空間結構本身的、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如同極輕的指尖拂過最緊繃的琴絃末端,若非格雷此刻的感知層次,絕無可能察覺。

他瞬間從散漫狀態脫離,目光如電,猛地投向那絲震動傳來的方向——大約百米外,一處因地震而半塌的宅邸殘垣旁。

下一刻,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裡,不知何時,已然站立著一個人。

一個金髮的男子。

格雷心中大驚,寒意瞬間沿著脊椎爬升。

以他現在的感知能力,方圓數里內的生命氣息、魔力波動、乃至細微的空間異常都難逃他的感應。

然而,這個金髮男子,就如同憑空浮現在那裡一樣,出現得毫無徵兆,之前沒有絲毫痕跡!

他立刻將全部心神聚焦過去,警惕提升到極致。

然而,更令他心頭髮沉的是,他覺察不到對方身上有任何魔力氣息的流轉,也沒有任何強者應有的能量場或威壓外洩。

那男子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姿態甚至顯得有些隨意,就像一個偶然路過、駐足觀看廢墟的普通旅人。

“普通人?”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格雷自己否決。

絕無可能!

即便是最頂尖的潛行大師,或擁有特殊隱匿天賦的存在,也不可能在如此近的距離內,完全避開他此刻的感知悄然出現。

能做到這一點的,其存在本身,就意味著不可估量的層次差距。

格雷死死盯著那個金髮男子,渾身的肌肉微微繃緊,體內浩瀚的魔力與剛剛掌握的權柄之力開始無聲流轉,蓄勢待發。

雖然感知上一片“空白”,但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淬鍊的直覺,正在他腦海中瘋狂尖嘯——危險!極度危險!

這種危險預感之強烈,甚至超過了當初在【天界】直面全盛時期聖光女神之時!

彷彿眼前站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行走的、不可名狀的巨大威脅,一個足以顛覆他所有認知和力量評估的存在。

但矛盾的是,在這滔天警兆之中,格雷又詭異地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難以忽視的親和力。

那並非善意或友好,更像是一種……同源感?或者某種遙遠而模糊的共鳴?這感覺一閃而逝,卻真實存在,與那致命的威脅感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無比怪異的體驗。

除此之外,格雷總覺得哪裡有些違和。他的目光銳利如刀,仔細掃視著對方。

對了,是面容!

格雷終於發現了那最初被強烈威脅感掩蓋的異常——那金髮男子的面容,竟然是模糊不清的!

並非距離或光線原因,就像有一層極淡卻頑固的紗幕籠罩在其面部,無論他如何凝聚目力,都無法看清對方的五官細節,只能勉強辨認出金色的短髮和大致的身形輪廓。

這種程度的視覺干擾,以他現在的眼力,本應第一時間察覺,卻直到此刻才猛然驚覺!

是對方的能力?還是其存在形式本身就扭曲了現實的感知?

心中的警鐘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轟鳴不止。

格雷的警惕心已然提升至前所未有的程度。

他停下了腳步,不再前進,也不再後退,只是站在原地,與百米外那個模糊而危險的金髮身影,隔著空曠的街道和坍塌的廢墟,形成了無聲的對峙。

陽光依舊溫煦地照耀著,但格雷卻感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充滿了山雨欲來的沉重壓力。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這段距離,帶著絕對的冷靜與不容置疑的質詢:

“你是誰?”

與格雷如臨大敵的警覺形成鮮明對比,那金髮男子的姿態卻顯得異常鬆弛,甚至帶著一種閒適的溫和。

在格雷凝重的注視和質詢下,他微微偏了偏頭,模糊的面容似乎轉向格雷的方向,隨即,一個平和、清晰、甚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禮貌的聲音傳了過來,完全無視了那百米距離,彷彿就在格雷耳邊響起:

“早安,魔王格雷·布蘭特先生。或者,” 那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彷彿瞭解一切的笑意,“魔影大人、未來的位面之主……還是其他的稱呼你會更喜歡一點兒?”

格雷的心臟猛地一沉,震驚如同冰水澆頭。

對方不僅僅知道他的身份,而且似乎對他的多重身份——魔王、魔影庭之主、甚至……那關於“未來位面之主”的模糊可能(這是他獲得部分權柄後才隱約感知到的方向)——都瞭如指掌!

更讓格雷心底發寒的是,他從對方的語氣和那種洞悉一切的氣場中,產生了一種近乎確信的直覺:自己的一切,包括那些最深藏的秘密、兩世為人的靈魂本質、甚至連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明晰的潛意識與未來潛力,在這個金髮男子眼中,恐怕都不是秘密。

這是一種遠比被看穿實力更加令人悚然的“透明感”。

金髮男子似乎很滿意格雷的沉默與戒備,他繼續用那溫和的語調說道:“嗯,我認識你。那麼,接下來該是我的自我介紹了。我是……”

他的話語在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

同時,他做了一個動作——右手抬起,食指與拇指輕輕一搓,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這個動作伴隨著一個他自認為頗為瀟灑隨意的姿態。

隨著響指聲落,一點純粹而耀眼的金光在他指尖迸發,隨即迅速拉伸、延展,在空中勾勒出一個複雜而完美的金色圓環。

圓環靜靜懸浮,散發出柔和卻不容忽視的金色光輝,既不刺眼,又彷彿蘊含著無窮的奧秘。

格雷的視線立刻被這金色圓環吸引。他看得分明,那並非魔法造物,而更像是一種概念的直接顯化,一種更高層次的“資訊載體”。

圓環中央,並非空白,而是浮現出一行行清晰無比、直接烙印在感知中的文字與符號,其內容簡潔得令人心驚,又震撼得無以復加——

神明序列號 001命運之神【全知全能】之瓦爾基里。

這份特殊的“名片”,以一種超越語言、直抵靈魂認知的方式,將其身份與本質,無比直觀地“展示”給了格雷。

“命運之神……[全知全能]……” 格雷在心中無聲地咀嚼著這兩個片語,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聖光女神已是他認知中神明力量的頂點,而眼前這位,不僅同樣是神,其神職赫然是更加抽象、更加根源的“命運”,稱號更是狂妄(或者說,只是陳述事實?)到極致的“全知全能”!

疑問瞬間如同沸騰的泡沫般湧起。命運之神?從何而來?這個世界,據他所知,漫長歲月中只有聖光女神這一位“活躍”的神明。

那麼答案几乎呼之欲出——對方,恐怕並非此界之神。

他來自其他的世界,或者說,來自一個更加廣闊、神明並立、規則交織的多元層面!

而“全知全能”這個稱號,更是讓他之前那“對方知曉一切”的預感得到了近乎殘酷的印證。

如果對方真是“命運”的化身,且敢冠以“全知全能”之名,那麼其能力邊界,恐怕遠超他此刻的想象。

資訊量嚴重不足,敵友不明,目的成謎。

面對如此超越規格的存在,被動等待絕非良策。

格雷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維持著表面最大程度的冷靜。

既然對方主動現身並“自我介紹”,或許意味著有交流的可能。

他不再沉默,迎著那模糊面容和金色圓環的方向,主動開口,聲音低沉而穩定,將最初的單字質詢擴充套件為更具體的探詢:

“瓦爾基里……閣下。如您所言,您認識我。那麼,您跨越……界限,來到此界,出現在我面前,目的為何?”

他沒有使用敬語“您”之外的任何謙辭,也沒有表現出過度的恐懼或敵意,只是以平等的姿態,提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同時,他的精神與力量依舊高度凝聚,隨時準備應對任何可能的變故——儘管面對這樣的存在,所謂的“準備”或許只是心理安慰。

面對格雷冷靜而直接的詢問,金髮男子——命運之神瓦爾基里,模糊的面容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彷彿在笑。

“果然,你很敏銳。”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甚至帶著一絲讚許,但那種洞悉一切的味道絲毫未減。

“不過,用不著那麼警惕,放輕鬆。我也不是甚麼反派大boss,” 他語氣輕快地補充,彷彿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笑話,“反派大boss,那個所謂的聖光女神,不是已經被你漂亮地打倒了麼?”

這番話看似在安撫,卻讓格雷心中的疑慮更深。

對方對自己和聖光女神的“定位”如此清晰,甚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點評”意味。而且,這種輕鬆隨意的態度,與格雷感受到的致命威脅感形成了詭異的反差。

緊接著,瓦爾基里似乎陷入了極短暫的思索,聲音壓低了一些,近乎自言自語,但那清晰的低語依舊精準地傳入格雷耳中:

“‘初見殺’沒有起作用麼……準確來說應該是收效甚微……這就難搞了,交流難度一下子就上來了……”

“初見殺”?交流難度?

這幾個詞落入格雷耳中,瞬間激起了他無數的聯想和警惕。

對方似乎在期待某種“初見”時的震懾或某種特殊效果,但顯然,格雷雖然震驚於對方的存在和威脅,卻並未因此失去判斷力或陷入對方預期的某種狀態。

這意味著,格雷此刻的表現,可能超出了這位命運之神基於某種“劇本”或“常規”的預期。

瓦爾基里似乎迅速調整了策略,他重新將“注意力”完全投向格雷,那模糊的面孔正對著格雷,金色圓環的光芒微微流轉。

“好吧,看來我們得從更基礎的地方開始聊了。” 瓦爾基里的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溫和,但接下來直接給出的答案,卻大大出乎了格雷的預料。

“目的很簡單,” 他語氣輕快,甚至帶著點……校園社團學長般的隨意?“只是發現了一個很有天賦、也很有趣的‘好苗子’,想來招人而已。”

“招人?” 格雷重複了一遍,這個過於平凡的詞彙,與對方那“命運之神”、“全知全能”的駭人頭銜以及帶來的致命威脅感,形成了荒謬至極的對比。

“沒錯。” 瓦爾基里似乎很滿意格雷那瞬間的錯愕,他甚至還做了個類似攤手的手勢,儘管面容模糊,但那姿態卻透著一股奇異的“真誠”感,

“你理解成‘社團招新’、‘公司挖角’或者‘特殊部門邀請’之類的都行,看你怎麼理解更順手。反正意思差不多。”

社團招新……公司挖角……

這幾個詞,尤其是“社團招新”,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格雷腦海中炸響!

這是非常特定、帶著他前世藍星校園文化色彩的比喻!

對方不僅知道他的秘密,甚至對他前世的文化背景、用語習慣都瞭如指掌,並且用如此舉重若輕、甚至略帶調侃的方式點了出來!

這比直接展示力量更讓格雷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以及一種無所遁形的透明感。

對方對他的“瞭解”,遠不止於此界的身份和力量,更是觸及了他靈魂最底層的烙印。

瓦爾基里那過於“接地氣”的解釋,讓格雷一時有些無言。

對方似乎總能以最出乎意料的方式,消解他構建起來的嚴肅對峙氛圍。

聽到格雷帶著質疑的反問,瓦爾基里模糊的面容似乎又彎了彎,彷彿在笑格雷的過於認真。

“簡單來說,” 他換了一種更直接、但也同樣輕描淡寫的說法,“就是我們‘神界’——你可以理解為一個更高階別、更廣闊的工作平臺——想招人了,僅此而已。

看你順眼,覺得有潛力,就發個offer試試。

許諾點好處,畫點大餅,方便吸引人才加入嘛,常規操作。”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隨意,甚至帶著點調侃:“真不是甚麼嚴肅到需要你如臨大敵的事情。

我要真有甚麼不好的心思,憑你現在的狀態——嗯,剛摸到點‘仙境’的門檻,半隻腳還沒踏實呢——你覺得,你能攔得住我?”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醒了格雷因對方奇怪態度而產生的一絲鬆懈可能。

殘酷,但真實。

對方那完全無法測度的層次,那悄無聲息的出現方式,都在無聲地證明這一點。如果這位自稱“全知全能”的命運之神懷有惡意,根本無需廢話,甚至可能在他察覺之前,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所以,” 瓦爾基里總結道,金色圓環的光芒柔和地閃爍著,“放輕鬆點。咱們現在,只是在‘友好交流’,我發出邀請,你考慮考慮。成與不成,都沒關係。

至少目前,我對你和這個世界,沒有甚麼‘必須達成’的強制性目標。

畢竟,強行干涉帶來的變數,有時候比自然發展更麻煩,不符合我們……嗯,‘協會’的一般工作原則。”

儘管對方的言語依舊充滿了不確定性和令人不安的“高位視角”,但格雷不得不承認,至少在邏輯上,對方目前的表現是“合理”的。

一個擁有壓倒性力量、且似乎真的知曉一切的存在,如果心懷叵測,確實無需如此大費周章地現身、解釋、甚至用上前世的梗來嘗試拉近距離。

他那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在這種無奈的現實認知下,稍微 放鬆了一絲。

並非完全信任,而是將警戒的層級,從“面對滅世級強敵、隨時可能生死搏殺”,調整到了“面對一個目的不明、但暫時似乎願意溝通、且絕對無法力敵的超級存在”。

他依然保持著最高程度的謹慎和觀察,但至少,那種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窒息感緩和了些許。

格雷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混亂的思緒沉澱下來。他看向瓦爾基里,目光中的銳利未曾減少,但多了一份深沉的探究。

“我明白了。” 格雷緩緩說道,語氣比之前平和了一些,

“那麼,瓦爾基里閣下,既然這是一場‘友好交流’和‘招新邀請’,能否請您……說得更具體一些?您所謂的‘神界’,‘協會’,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存在?加入意味著甚麼?需要付出甚麼?又能得到甚麼?以及,”

他頓了頓,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您為何會選擇我?

如您所見,我剛剛結束一場漫長的戰爭,腳下這個世界的麻煩還堆積如山。

我並非無牽無掛,也並非渴求更高力量的流浪者。”

他需要更多的資訊,真實、具體的資訊,而不是模糊的比喻和看似隨意的說辭。

只有這樣,他才能做出任何有價值的判斷,哪怕只是決定是否要繼續聽下去。

瓦爾基里聽著格雷條理清晰的問題,模糊的面容似乎流露出些許“孺子可教”的讚許意味。

他依然保持著那不緊不慢的語調,彷彿在閒聊一個有趣的課題。

“嗯,問題都很關鍵。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省事。” 他先是點評了一句,然後開始逐一回應。

“首先,‘神界’……” 他拖長了音調,似乎在想一個更通俗易懂的解釋,“嘖,這麼說吧,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個由一群實力達到某個層次、又閒得發慌的傢伙們,共同搭建、維護並居住的‘超級平臺’或者‘特殊社群’。

它的起源和核心目的嘛……說實在的,有點模糊。最初就是為了找個更舒服、規則更完善的地方待著,避免互相干擾或者把下面那些脆弱的世界不小心搞壞。

不是我故意說得模糊,是它本來就沒那麼一板一眼的‘崇高使命’。至少現在沒有。”

這個解釋再次出乎格雷的意料。沒有恢弘的創世敘事,沒有必然的救贖或統治使命,聽起來更像是一個由超級強者組成的……高階俱樂部或自治社群?

這種去神聖化的描述,反而讓“神界”這個概念少了些虛無縹緲,多了點荒誕的真實感。

“比起糾結這個,” 瓦爾基里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明顯的引導意味,“我覺得你更應該關心一下‘加入的好處’。

壽命甚麼的,對你來說不是問題。

等你真正成為這個位面的主人,壽元自然與位面同軌,近乎無限。

這點和我們神界的基礎福利差不多,沒甚麼好特別強調的。”

他停頓了一下,金色的圓環光芒似乎凝聚了幾分。

“關鍵,在於 ‘格位’ 。” 他吐出的這個詞,帶著一種特殊的重量,

“你現在所在的這個位面,包括它衍生的【天界】,能承載的力量上限,或者說‘格位’,太低了。

那個聖光女神,幾乎已經摸到了這個位面能允許的個體力量天花板——按照我們那邊的粗略劃分,大概算是……‘人仙境’?而且是最初級、受限於位面本身的那種。

再往上,這個世界本身的‘盤子’就裝不下了,強行突破只會導致位面結構崩潰,或者個體被排斥出去,在無盡的虛空中漂流、迷失。”

“而神界,” 瓦爾基里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誘惑,那是屬於更高層次風景的吸引,“是目前已知所有‘界域’中,所能容納的‘格位’最高的地方之一。

在那裡,人仙只是起點,其上還有更廣闊的道路,更玄奧的規則,更強大的可能性。

你難道不好奇,在‘魔王’、‘位面之主’之後,力量與存在的形態,還能走向何方嗎?對於你這樣一步步打破桎梏走到今天的人而言,更高的境界,難道不是比權力、財富甚至壽命,更值得追求的‘風景’嗎?”

格雷沉默了。

對方精準地擊中了他內心深處,那屬於探索者、屬於不甘於現狀的靈魂本能的好奇與渴望。

弒神之後,他確實曾思考過前路,但受限於認知,只能模糊地感知到位面之主的可能性。

而此刻,一扇通往更高層次的門,被這位異界之神,以如此直接的方式,推開了一道縫隙。

“至於為甚麼選擇你……” 瓦爾基里的語氣恢復了之前的輕鬆,“理由很簡單。

第一,你的天賦足夠。

兩世靈魂的奇異疊加,讓你對力量的理解和適應能力遠超常人。

第二,你的‘經歷’足夠有趣。從一個普通靈魂轉生,到成為魔王,再到逆伐本土神明,甚至初步觸碰到位面權柄……這個過程本身就充滿了‘變數’和‘韌性’,這在我們看來是很有價值的特質。”

格雷已經驚訝不起來了。

眼前的金髮男子,果然知道自己的兩世為一,真不愧為……[全知全能]!

瓦爾基里稍微湊近了一點,儘管面容模糊,但格雷彷彿能感覺到一道洞察的目光:“比起那個被職責和信仰異化、最終完全拋棄了‘人性’與‘可能性’,變成世界規則一部分的聖光女神,你顯然是一個好上數千、數萬倍的人選。

你更像一個‘活著’的、不斷成長的‘存在’,而非一個固定的‘符號’。”

這個評價讓格雷心中微動。

對方看重的,似乎並非他目前的力量,而是他的“過程”和“潛力”。

“最後,” 瓦爾基里忽然打了個響指,金色圓環的光芒流轉加速,“作為預支的誠意,或者說,吸引你認真考慮的小小‘定金’,我提前告訴你一個,你肯定非常感興趣的情報——”

他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揭開終極謎底的鄭重:

“關於你,為何會從你記憶中的那個‘藍星’,轉世到此方位面的真正原因。”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瞬間擊穿了格雷所有預設的心理防線!轉世之謎!這是他靈魂深處最大的困惑,是他一切經歷的起點!

瓦爾基里確實沒打算賣關子,他看著格雷那瞬間緊繃、充滿探究與難以置信的神情,似乎覺得頗為有趣,語氣依舊輕快,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其實呢,真沒甚麼驚天動地的大陰謀,也沒有甚麼特殊的存在在背後刻意操縱你的人生。”

他擺了擺手,那模糊的輪廓做著隨意的動作,“你的轉世,從本質上講,只是……運氣好,或者說,恰好觸發了一個小小的、趣味性的‘機制’而已。”

“機制?” 格雷的聲音有些乾澀,這個答案既讓他鬆了口氣(至少他不是某個巨大棋局的棋子),又感到一種荒誕的……普通?

他波瀾壯闊的兩世人生,源頭竟然只是個“小機率事件”?

“沒錯。” 瓦爾基里肯定道,“正常情況下,像你原來所在的那種物質規則穩定、靈魂迴圈有序的世界,生靈死去後,其靈魂會被‘冥界’——你可以理解為一個負責靈魂回收、淨化、再分配的龐大而古老的系統——所接收。

進入冥界後,絕大部分靈魂的前世記憶會被系統性地清除或封存,變成純淨的‘靈質’,然後由冥界的執行規則安排,投入各個位面進行新一輪的轉世。

這是一個維持眾多世界基礎生命迴圈的、相對自動化的過程。”

他稍微停頓,似乎在想如何更形象地解釋那個“小彩蛋”。

“而我呢,因為覺得諸天萬界的故事如果總是‘清清白白從頭再來’,未免有些單調。” 瓦爾基里的語氣帶上了一點惡作劇成功般的笑意,

“所以很久以前,我跟現在掌管冥界系統核心的同事——就是現任的冥神,我一般叫她小愛啦。

打了個招呼,讓她在冥界的基礎運轉規則裡,悄悄加了一個小小的、幾乎不會影響大局的‘趣味性補丁’或者叫‘隱藏彩蛋’。”

金色圓環的光芒似乎隨著他的講述愉快地閃爍著。

“這個‘彩蛋’就是:在所有經過冥界處理的、符合特定基礎‘韌性’標準的靈魂中(太脆弱的靈魂承受不住記憶攜帶的負擔),以極低極低的機率跳過或大幅弱化記憶清除流程。

讓這個靈魂攜帶前世的記憶、知識、乃至部分模糊的情感烙印,直接投入某個隨機的、可能與其前世世界規則迥異的位面進行轉世。”

他看向格雷,模糊的面容彷彿在微笑:“於是,就有了所謂的‘轉世者’、‘穿越者’、‘異世界來客’……諸如此類的存在。

他們的出現沒有特定目的,不揹負特殊使命,純粹是‘隨機抽取的幸運兒’。

但不可否認,他們的到來,往往會給原本固定的世界線帶來意想不到的‘變數’和‘趣味’。

觀察這些‘變數’如何與陌生的世界碰撞、適應、改變或掙扎,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而你,格雷·布蘭特,就是那個在這個位面,被這個極小機率‘彩蛋’砸中的幸運兒之一。”

這個解釋簡單、直接,甚至帶著點神只的玩世不恭。

它消解了轉世的神秘與沉重,將其歸結為一個隨機性極強的“系統趣味功能”。

格雷一時之間心情複雜無比。

他曾無數次思考自己為何而來,是否揹負使命,答案卻如此……隨意。

“所以……我的一切,我的掙扎,我的戰鬥,甚至我弒神的舉動……在您看來,都只是……一個隨機事件引發的、值得觀察的‘有趣現象’?”

格雷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並非憤怒,更像是一種認知被顛覆後的空茫。

“不不不,別誤會。” 瓦爾基里似乎聽出了格雷話語中的意味,搖了搖頭,“‘隨機’的只是起點。

從你降生在這個世界,擁有自我意識並開始行動的那一刻起,你所產生的每一個想法,做出的每一個選擇,經歷的每一次成長和挑戰,都是真實不虛的,都屬於‘你’這個存在的獨有軌跡。

我們觀察的,不是預設的劇本,而是可能性本身。

你能走到今天,擊敗聖光女神,靠的不是‘彩蛋’給你的那點記憶優勢——那點優勢在後期微乎其微——而是你作為‘格雷·布蘭特’這個個體的意志、智慧、勇氣和無數次在關鍵時刻做出的抉擇。”

他語氣認真了一些:“正因為你是這樣的‘你’,才會在觸發彩蛋後,走出這樣一條令人印象深刻的路。

這才是我們覺得你有‘潛力’,值得發出邀請的原因。

起點或許是偶然,但過程和結果,是你自己掙來的。”

這番解釋稍稍平復了格雷心中那荒誕的空洞感。

起點或許隨機,但旅途真實,終點由己。

這似乎……也能接受。

“那麼,” 格雷深吸一口氣,問出了下一個關鍵問題,“除了我,這個世界……或者說,還有其他‘彩蛋’觸發者嗎?”

也就是問這個世界還有沒有其他的穿越者了。

瓦爾基里對格雷的追問似乎早有預料,他輕鬆地回答:“至少在這個位面,目前沒有其他‘彩蛋’觸發者了。

一個小位面,數千年能有一兩個這樣的幸運兒就算不錯了,多了反而容易出亂子。”

話題回到最初的邀請。格雷陷入短暫的沉默。

平心而論,對方開出的條件(知曉轉世真相、揭示更高道路、允許帶人)和表現出的“誠意”(至少目前看是友善且講道理的),確實極具吸引力,幾乎抹平了他最初的所有戒備和大部分拒絕的理由。

然而,他心中那份對當前世界的責任與牽掛,依然沉甸甸的。

“我明白了,感謝閣下的解答和邀請。” 格雷終於開口,語氣鄭重,他選擇了相對委婉的方式表達自己的顧慮,“但是,我在主位面,在這個世界,確實還有一些非常重要且無法推卸的事情需要完成。

人魔之間的仇怨亟待化解,王國貴族體系崩塌後的重建需要參與,一些私人的承諾和關係也需要妥善處理……恐怕無法立刻抽身。”

他的意思很明確:不是拒絕,是暫時無法脫身。

出乎格雷意料的是,瓦爾基里對此表現得極其大度,甚至可以說是“佛系”。

“別急嘛!” 他語氣輕快地打斷格雷可能醞釀的歉意,“又不是叫你立刻打包跟我走。

你想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妥當再來,當然沒問題!完全理解。對我們來說,時間的概念……嗯,比較彈性。

再久,也不過就是幾百、幾千年,甚至幾萬年而已,完全等得起。

你處理好你的‘因果’,了無牽掛後再來,狀態反而更好。”

這時間尺度讓格雷微微咋舌,但也進一步印證了雙方生命層次與時間觀念的差異。

“順便再解除一下你可能有的一個小誤會,” 瓦爾基里補充道,彷彿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神界也不是甚麼苦修之地,非要你孤身前往。

可以帶家眷、帶下屬、帶你覺得重要的夥伴一起的。

當然,前提是他們自己願意,並且至少能達到最基本的‘准入’門檻——這個對你來說應該不難解決。”

他笑道:“不過,你要是打算把你那個‘魔影庭’七百多號人全帶上去……我們神界的人口恐怕得瞬間翻好幾倍。”

以魔影庭目前七百多人的規模推斷,瓦爾基里口中的“神界”,的確挺“神”口稀少的。

條件優厚到這種地步——時間隨意、可帶親朋、前景廣闊、對方實力深不可測卻態度友好——格雷發現自己幾乎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腳的拒絕理由了。

對方的誠意,簡直足得有些過分。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點頭,做出了決定:“行吧……我接受您的邀請。待我處理好此界諸事,便前往……神界。”

“明智的選擇!” 瓦爾基里似乎很高興,模糊的身影做了一個“伸手”的動作,儘管相隔百米,格雷卻清晰地感覺到一種無形的、更高層面的“契約”或“認可”悄然建立,並不強制,更像是一個座標的標記與門戶的許可。

“歡迎加入,格雷·布蘭特。期待你未來在更廣闊舞臺的表現。”

緊接著,這位命運之神的話題跳躍到了讓格雷都有些措手不及的方向:“哦,對了,差點忘了。

按照慣例,新成員如果有像‘婚禮’這種人生大事,我們其他成員都是要湊熱鬧……啊不,是要參加祝賀的!你這邊情況有點特殊,十二個來著?

是打算在下界辦,還是到神界辦?到神界辦的話,場地、司儀、宴席甚麼的我們可以幫忙包辦,保證難忘。

想在下界辦也行,到時候給我們發個‘座標請柬’,我們肯定及時到場祝賀!”

他似乎完全沒覺得這有甚麼問題,還小聲嘀咕了一句自言自語:“不過老參加婚禮,對‘林北辰’可能有點殘酷了……”

格雷聽得一陣汗顏,連忙道:“感謝閣下好意,但……還沒到那個時候。

這些事,後續再慢慢商量吧。”

他的感情問題都還沒理清呢,婚禮更是遙遠。

“行,反正你記著有這回事就行。” 瓦爾基里從善如流地點頭,

“那我就不多打擾了。以後可能偶爾會來你這兒逛逛,看看進度,聊聊天。畢竟,觀察‘潛力股’的成長過程,也是樂趣之一嘛。”

話音落下,也不見他有任何施法或能量波動的跡象,那模糊的金色身影連同他身旁懸浮的光環,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字跡,無聲無息地、徹底地消失在了原地。沒有空間漣漪,沒有光影殘留,彷彿他從未出現過。

格雷凝視著那片空地,半晌,才低聲道:“……好恐怖的空間造詣。”

恐怕之前自己捕捉到的那一絲微弱空間震動,都是對方為了引起自己注意而故意放出的一點點“訊號”罷了。真正的來去,自己根本無從察覺。

這個突如其來的插曲,資訊量巨大,足以顛覆許多認知。

一位來自其他世界、自稱命運之神、[全知全能]的存在,以“招新”為由出現,解開了自己轉世的謎團,並丟擲了一個通往更高層次的邀請。

震撼過後,格雷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心緒緩緩壓下。

這位命運之神的降臨,目前看來更像是一個預告,一個指向未來的路標,暫時還不會立刻改變他當下的生活與責任。

相反,在知曉了世界之外還有如此廣闊的天地,力量之路遠未到盡頭之後,格雷的心中,反而燃起了一股新的、更沉穩的幹勁。那是對未知的好奇,也是對自身潛力的確認。

“神界……究竟是甚麼樣的地方?” 他望著瓦爾基里消失的方向,眼中閃爍著思索與期待的光芒。

但很快,他便收回目光,轉身望向碧峰領逐漸復甦的街道,望向更遠處等待著他人魔共處理想、王國重整、情感梳理的廣袤世界。

“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絲堅定而明朗的弧度。

當下之事,仍需傾盡全力。

未來的邀約,是動力,而非干擾。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將這段不可思議的遭遇深藏心底,邁開步伐,繼續他未盡的散步。

陽光溫暖,微風和煦,腳下的路堅實而漫長。

向著,那光明的未來!

(全書完)

格雷:“不過為甚麼是十二個?十影侍者九個、菲莉帕、白鱗是十一個吧?他把十影侍者全算進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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