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全程觀戰的菲莉帕,早已忘卻了自身的無力與擔憂,完全沉浸在這場超越想象極限的神魔之戰中。
她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格雷那如同永動機般不知疲倦、越戰越勇的身影,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一種近乎崇拜的歎服。
她從最初的絕望,到看見格雷穩住陣腳時的驚喜,再到目睹他逐漸扳平劣勢時的緊張期待,直至此刻,看著他以絕對的優勢碾壓著那位曾經至高無上的神明……這一切的轉變,如同最華麗的史詩在她眼前上演。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格雷身上的氣勢如同沒有上限的怒濤,一波高過一波,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變得更加強大,更加深邃!
這種在戰鬥中極速蛻變、突破極限的景象,徹底顛覆了她對“強大”的認知。
而此刻,從聖光女神的視角看去,世界已然一片模糊。
祂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在格雷那永無止境的狂暴攻勢下搖曳欲熄。
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金色的神血幾乎將祂殘破的神袍浸透,每一次格擋都變得無比艱難,每一次躲閃都耗盡了祂最後的氣力。
劇烈的疼痛、神力的枯竭、格位跌落的虛弱感,以及那份深入骨髓的、對眼前這個“怪物”的恐懼,如同潮水般淹沒了祂的理智。
祂的思考能力正在迅速剝離,視野變得朦朧而晃動,耳邊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喘息、骨骼不堪重負的呻吟,以及格雷攻擊時那撕裂空間的尖嘯。
終於,在某一次被格雷的重拳狠狠轟擊在胸口,震得祂神魂幾乎離體之後,聖光女神的意識徹底陷入了混沌。
戰鬥,被交給了身體最原始、最純粹的——求生本能。
祂的身體還在機械地閃避、格擋,聖光依舊在本能地閃耀,但那雙冰火重瞳已然失去了焦距,變得空洞而無神。
就在這片意識模糊的朦朧之中,一些早已被漫長神生塵封的、遙遠至極的畫面,卻不受控制地、如同破碎的鏡片般,猛地浮現在祂的“眼前”……
那似乎是……千萬載之前的光景……
模糊不清的影像碎片飛速閃爍,無法辨認具體內容,只有一種遙遠、古老、與此刻絕望形成尖銳對比的朦朧感。
這些碎片來得快,去得也快,根本無法捕捉其含義,只留下一種令人心悸的、彷彿回顧漫長時光卻又空無一物的虛無感。
“嗬……呃……”
一聲無意義的、混雜著痛苦與茫然的音節從祂喉間擠出。
殘軀依舊在本能地凝聚微光,試圖抵擋。
而對面的格雷,攻勢沒有絲毫停頓,甚至變得更加狂暴、致命!他顯然察覺到了對手意識的潰散,那最終終結一切的一擊,已然蓄勢待發!
聖光女神,這位曾經至高無上的存在,竟在格雷那如同狂風暴雨般的痛毆下,連意識都無法維持,被硬生生揍出了意識模糊、瀕臨崩潰時才會出現的、不受控制的記憶碎片閃回!
簡單點說,就是聖光女神硬生生被格雷揍出了走馬燈!
這無疑宣告著,祂的抵抗,無論是精神還是肉體,都已抵達了極限。
神隕的終局,近在咫尺。
意識徹底沉淪前,那不受控制的記憶碎片變得更加清晰,卻又帶著亙古的滄桑與陌生感,將聖光女神的意識猛地拽入了一個距今無比久遠的時代片段……
那是一個,與現在截然不同的世界。
沒有【天界】,蒼穹之上唯有日月星辰輪轉。
沒有天使,沒有所謂的神明俯瞰眾生。
更沒有如今這般,被精心設計、迴圈往復的人魔紛爭。
廣袤的主位面大陸,被一種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與強權所籠罩——那是魔族的統治時代。
記憶的畫面模糊而壓抑:
天穹之下,巍峨卻風格猙獰的黑色建築林立,魔氣如同永不散去的陰雲,籠罩著大地。
魔族的身影行走於各處,他們強大、傲慢,帶著與生俱來的力量優越感,是整個大陸毋庸置疑的主宰。
他們的社會結構頂端,屹立著一位力量足以壓服全族的、真正的魔王,其威勢令天地失色。
魔王,無疑是當世的最強者,以現今人類的稱呼方法,魔王的實力,是十階的職業者。
人類的身影在記憶中顯得最為渺小與悲慘。
他們如同螻蟻,匍匐在魔族的陰影之下,被視為最低等的勞力、奴僕,甚至是……消耗品。
他們的掙扎微弱如螢火,在魔族的絕對力量面前,毫無意義。
獸人與精靈的身影同樣存在,他們的地位雖比人類稍高,或許能保有部分聚居地或擔任某些特定職責,但本質上,依舊處於魔族的統治序列之下,仰其鼻息,無力反抗。
亞人……在這個時代的記憶碎片中,尚未誕生。或許他們的血脈,是在其後更加漫長而複雜的種族融合與演變中才逐漸出現的。
那是一個由魔族定義規則、由魔王掌控興衰的時代。
底層的三族(人類、獸人、精靈)在魔族的絕對力量面前,唯有順從與蟄伏,反抗的念頭本身,就是一種奢望與笑話。
這段來自遠古的、象徵著魔族絕對霸主地位的記憶碎片,如同最後的諷刺,狠狠地衝擊著聖光女神瀕臨湮滅的意識。
祂看到了這一切的“源頭”,看到了那個促使祂不得不插手、不得不建立迴圈、不得不壓制魔族的……最初的理由。
然而,這短暫的清醒與明悟,帶來的並非釋然,而是更深沉的絕望與荒謬感。
維繫這一切,是為了甚麼?
為了打破魔族統治而設下枷鎖與迴圈的祂,最終,卻可能要隕落於一位打破了一切枷鎖、展現出比遠古魔王更加恐怖潛力的……新生代魔王手中。
歷史的車輪,彷彿在這一刻,完成了一個冰冷而殘酷的迴圈。
這念頭成為了壓垮祂意識的最後一根稻草。眼前的黑暗徹底吞噬了那些古老的畫面,也吞噬了祂最後的神智。
格雷那終結一切的最後一擊,已然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