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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天地玄黃

2022-07-03 作者:青花燃

雲欲休陰沉沉地看住阿離:“現在,該你了。”

阿離寒毛倒豎:“啾?”

甚麼情況?關她甚麼事?她哪裡做錯了嗎?

一隻骨手揪住了她的翅膀,把她拎了起來。阿離踢蹬著小短腿,被他眸中的凜然殺意驚得心肝顫動。

“啾?啾……”

委屈死了!

剛才明明好好的啊!長公主醒來後,他還一邊擼她背上的毛毛,一邊佈下了這個針對遙卿卿的殺局。阿離到現在還清楚記得他的指骨擼在她身上的感覺——就像硬硬的象牙梳一樣,順起毛來舒服死了。

好好的雲欲休,怎麼說變就……

“啾?”

只見她的翅膀底下骨碌碌滾出了一小團淺白色的光球。

這是……

淺白色光球慢慢舒展開身體,竟是一個小小的透明人兒。

江拾軼!

沒錯了,江拾軼被遙卿卿吞下之後,消化不良,一直就藏在她的身體裡面呢。方才遙卿卿神魂俱滅,卻沒有發現江拾軼,這本來就不正常。

原來他早已溜了出來,機智地藏到了阿離翅膀底下。

“阿離救我!”江拾軼情急之下,也顧不上玉樹臨風了,他揪住阿離翅尖的茸毛,掛在了她的身上,衝她大喊大叫。

“阿離!給我一個機會!我知道自己錯了,真的知道自己錯了!遙卿卿就是個表子,如今我對她真的只剩下厭惡了!阿離你不知道,為了阻止她發現你……我為你做了太多太多的事

情,只是你都不知道而已!從前是這樣,如今也是這樣!”

阿離抖了抖翅膀,把他甩到一邊。她覺得江拾軼當真是蠢爆了,連誰是話事人都分不清楚。她要是敢護著他,雲欲休恐怕會把他們兩個扔在一個鍋裡燴了。

雲欲休冷冷地注視著她:“你有話要對他說?”

阿離乾脆利落地搖了搖頭。

雲欲休微微挑起一點眉梢,不懷好意地把她拎到他蒼白的臉龐面前:“不是一生摯愛麼?”

阿離盯著他的牙,總覺得他會突然撲過來咬斷自己的喉嚨。

她無辜地眨了眨眼睛,把毛茸茸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雲欲休伸出另一隻骨手,輕易就捏住了江拾軼。

眸光微微一閃,他取出一件衣裳罩住阿離,逼她恢復了人身。

“給你個機會,最後一次和老情人敘舊。”

他揮揮手,暗水心領神會,抓著長公主遠遠遁走。

雲欲休好整以暇,在廢墟中挑了塊又高又幹淨的石頭,慢悠悠地坐下來。兩根尖尖的指甲倒拎著江拾軼的腿,把他放在眼前晃。

阿離走過去,視線正好與他平齊。雲欲休的目光陰森晦暗,阿離能感覺到他的心情非常不好,每一根睫毛上都清清楚楚地寫著暴躁。

“殺掉吧。”阿離說,“我沒有甚麼話要對他說了。”

“阿離,我就知道你一定……甚麼?!”江拾軼驚恐無比,“阿離你在說甚麼!你怎麼可以殺我!這世間,哪個人都可

以殺我,但你不可以!因為我對你一片真心!阿離,給我個機會,我會彌補從前的一切過錯!”

雲欲休的臉色半點不見好轉。他隨手把江拾軼團成一團攥在掌心,從大石頭上跳下來,站在阿離的面前。

他離她很近,她的鼻尖幾乎就貼在他結實的胸.膛上。

他垂下了頭,用一根指骨挑起她的下巴,晦暗不明的視線深深望進了她的眼底。

“對曾經的男人就這麼絕情?或者……你怕他說出你們從前的事?我說過,無所謂。”

阿離覺得自己可能拿錯劇本了。

這是甚麼古早狗血虐戀情深啊?!

阿離閉了閉眼,生無可戀地說道:“你是想聽他說黃.段.子嗎?”

雲欲休一怔。

阿離覺得他可能聽不懂,於是換了個他比較容易理解的說法:“如果你想聽甚麼香.豔刺激的故事,我們可以找間正規的花樓,只需要付一點點金銀,就可以讓人換著花樣講給你聽。”

雲欲休:“……”

他有心懷疑自己聽錯了,但對方一本正經,嫣紅的小嘴唇一動一動的,還在外蹦著那些奇奇怪怪的字眼。

“或者,讓長公主尋些春.宮圖甚麼的,拿回去慢慢看呀!”

雲欲休面目猙獰,一掌摁住了阿離的嘴巴。

“可以了,閉嘴。”

他成功被她帶歪了思路,完全提不起醋勁來了。

江拾軼聽著他們的對話,不知道腦袋裡哪根筋沒搭對,竟忽然開口叫嚷起來:“阿離!莫

要忘記我們當初花前月下的那……”

骨手猝然收攏,江拾軼連慘叫聲都沒發出來,就散成了一粒粒虛無的光點,像指間的沙一樣,緩緩漏出了骨縫。

阿離的小心臟輕輕提了一下,心想,‘他其實根本不想聽。’

雲欲休轉過身,背對著阿離,聲音冷冷淡淡地傳來:“若是我沒有記錯,他似乎沒有必死的理由。為甚麼不替他求情?你就這般惜命麼。”

阿離有些吃驚:“你怎麼會認為江拾軼不該死呢?第一次,他在山谷中佈下萬法歸一陣,存了心要取我爹孃的性命;第二次,他勾結巫山秀髮動了封魔禁,若是沒有你,後果我想都不敢想;第三次……”

阿離輕輕嘆了一口氣:“也許你不會記得一個叫做麗珠兒的蜘蛛妖。我娘說過她把麗珠兒當作了親生女兒,所以她就是我的姐姐,她死了,我娘會傷心很久。江拾軼殺了我的姐姐,但他不會記得。說出來,也只是讓他死得更加迷茫罷了。”

雲欲休笑出了聲:“所以江拾軼必死的理由只是一隻地魔小妖?”

“有甚麼問題嗎?”阿離攤了攤手,“你不是也安排了長公主親手殺死遙卿卿,為自己報仇?”

“那只是因為她最合適。”雲欲休難得有了幾分閒情逸致,“開啟無垢法印時,遙並不會留意到身邊多了一個死人。”

他拍了拍骨手,把江拾軼的殘渣拍得一乾二淨。

“該出發了。”

阿離

微微一怔:“去東魔域嗎?甚麼時候救姑姑?”

雲欲休嫌棄地撿起遙卿卿的乾坤袋,瞟了她一眼:“不。去花樓。”

阿離:“……”

……

長公主殺死遙卿卿之後,拎著染血的長刀,徑直闖入皇城,點著皇帝兄長的鼻子,令他寫下了退位詔書。

待太陽再一次升起,這大慶國的皇帝之位,就要換人來坐了。

擬好了自號之後,長公主有些寂寞,她換上便裝,離開皇宮,漫無目的地在自己守護了十數年的領土上游蕩。

若是早邁出這一步,百姓不知要少吃多少苦。

她自嘲地笑著,走在有些清冷的街道上。

視野中,突然出現一處熱鬧繁榮的所在。兩王之亂後,許多店鋪都還在閉門觀望,這間花樓倒是……

嘖嘖,歌舞昇平,好一個安樂銷金窟。

長公主大步走了進去。

“客官,今日和鸞居已被人包下了……”花樓的媽媽甩著帕子上前來,看清了長公主的長相,驚得膝蓋一軟就要跪。

長公主托住了她的胳膊肘,淡聲道:“孤看一看。”

那媽媽沒留意到她的自稱不大對勁,連連點著頭道:“殿下,和鸞居一向奉公守法,不敢行差踏差。今日包下整間樓的客官也並沒有做甚麼出格的事情,只是隔著屏風,讓姑娘們依次進去說故事……”

長公主踱到窗邊,側耳聽了片刻。

“甚麼嘛,不過就是狐仙書生,老掉牙了。”

窗戶驀地被人拉開,一張俏生

生的臉探出來,衝著長公主笑:“你來得正好!這酒錢是用你陪葬的珠子付的呢!快,進來一起聽故事!”

正是阿離。

“……”長公主也不客氣,進了屋,揮手遣散了姑娘們。

“還未正式謝過救命之恩!”她坐下來,垂首說道。

雲欲休懶懶散散地倚在長案之後,隨意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勾:“這麼快便降服了心魔。”

“啊,你說這個。”長公主抬起一隻手掌,掌心裡飛快地凝出一張黑乎乎的臉,“它的確試圖擾亂我的心神,不過它的想法實在太幼稚了,便是我再年輕十歲,也不會認為它的聒噪有任何道理。如今天下雖然勉強算是太平,但尚有許多人在為生計發愁,吃不飽,穿不暖。這已足夠讓人操心了,更不必說三天兩頭天災地害,分.身尚且乏術,我哪有那閒心顧甚麼男女情愛?”

她爽朗地笑了笑,又道:“更不用說甚麼自怨自苦,自暴自棄。為自己的無能而憤怒?笑話,自孤可以自己拿筷子吃飯那一日起,便不知‘無能’為何物!”

手掌一晃,掌心那張扭曲不忿的臉頓時乖乖縮成一團,緊緊抿住嘴巴。

阿離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音。

她和雲欲休走過了三處心魔幻境,對大聖君的心魔也算是有了幾分瞭解。它所執著的、在意的、悔恨的那些事情,在鋼鐵直女長公主面前,的確是一文不值。

阿離拎起長案上的酒壺,叮叮

咚咚倒出幾樽美酒:“來,盡飲此杯!”

長公主捉起酒樽,和阿離輕輕碰了碰,然後一飲而盡。

雲欲休的表情有些古怪。

阿離和長公主二人越看越對眼,很快就把一大壺甜酒喝了個底朝天。

“對了,”長公主目光微微有一點迷濛,“我從心魔那裡得到了一個秘密,不知真假,我且說與你聽,你自行分辨。”

阿離託著腮,笑容也有點飄:“嗯嗯!”

長公主斟酌了一下用詞,道:“它的主人名叫融摘星,對吧?融摘星修為已經接近這個世間能容的極限,若再進,便是破碎時空,踏入我等無法理解的範疇。下一階,且稱為‘神’。他止步於‘神’之前已經太久太久,冥冥之中,得到了指引——若想成神,必須親手滅殺一個神,奪得神之格。”

阿離下意識地偏頭看了看雲欲休。

他垂著眸,眼底有暗芒閃爍。

長公主又道:“那個聲音告訴融摘星,如今世間的神,唯有天地玄黃。”

“天地玄黃?”阿離有點懵,“天地玄黃怎麼滅殺?”

長公主聳聳肩:“我一介凡人,又怎知這些神神道道?心魔不敢在我面前說謊,他既這麼說了,那融摘星聽到的,便是這個沒錯了。至於融摘星究竟是走火入魔聽岔了,或者真有其事,那便無人知道了。”

阿離忍不住又看了雲欲休一眼,見他的唇角浮起了一抹詭異的冷笑。

長公主重重揮了揮手:“悖

管、管他的!這種事,也輪不到我們來操心。天地有正氣,想要翻覆天地,呵,他得有這個本事才行!”

阿離覺得腦袋越來越沉了:“天地玄黃?天地……玄黃?天地也就罷了……雲欲休不也心心念念要毀滅三界嗎?玄黃又怎麼滅呢?”

酒意上頭,她忘了正主就坐在邊上聽她唸叨。

“敢情雲欲休也是衝著成神去的啊?如今江拾軼沒了,遙卿卿也沒了,能阻止他毀天滅地的……就只有我啦!咦?本來那兩個不就破碎虛空,踏入造化頂端,飄然而去了嗎……”阿離託著腮,滿臉迷茫,“結局是這樣沒錯,可江拾軼和遙卿卿並沒有毀天滅地啊?這種事不是隻有反派大魔王才會幹嗎?”

她猛一抬眼睛,發現坐在對面的長公主滿臉通紅,頭頂冒出絲絲白汽。

長公主正把手指插到酒樽裡面,大著舌頭說:“這、這酒盅,怎麼變成倆了?嘶——熱。”

她扯了扯衣領,露出小半個健碩的胸.膛。

阿離倒抽一口涼氣,警惕地盯了雲欲休一眼,然後跌跌撞撞爬過長案,替長公主呼地拉嚴了衣襟,招呼花樓媽媽進來,帶她去廂房裡歇息。

送走長公主,闔上褸花的木門,阿離偏頭望著雲欲休:“我好像喝醉了。”

她見他懶懶地用手撐著長案站了起來,一步一步,沉沉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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