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魔窟修在山腹中,幾乎挖空了一座高聳入雲的大黑山山體。
剛從粗獷的山門踏入,阿玉便冷笑起來。
“好一股騷味兒!”
黑熊傻不楞登嗅了半天:“沒騷味啊,就一股子花香氣,誒?哪來的香味,還怪好聞的。”
當著雲欲休的面,阿玉不好跟都屠打情罵俏,只得暗暗用勁,掐住他胳膊內側的嫩肉,重重擰了三五圈。
阿離這會蹲在雲欲休的肩膀上,她再一次昏昏欲睡。
在城牆上被雲欲休一頓捏來捏去,雖然很不爽,但卻很有助於消化腹中那枚墮龍魔心,這會兒阿離已經感覺不到它在硌肚子了,而骨髓深處,好像有許多麻麻癢癢的力量在蠢.蠢.欲.動。
阿離不知道那是甚麼,但直覺告訴她並不是一件壞事。
有點像長牙時候那種奇異的難受。
見她安安穩穩地睡著了,都屠阿玉徹底放下懸了多日的老父母心。
妖魔一族只有在自己最信任親近的人身邊,才會敞開了肚皮睡成一隻呆貨。
夫婦二人擠眉弄眼,用眼神交流自己的震撼。
‘沒想到憨憨傻傻的崽,一出手就把妖魔界最難搞定的男人給擺平了!’
‘咱以後也是皇親國戚了麼!’
‘還真有點子發愁啊,女婿太尊貴了也不好,崽崽受了欺負,孃家都不能替她撐腰啊!倒不如找個像你這樣老實的……’
‘嘿嘿嘿,原來在夫人眼裡,老熊
我比魔尊大人還要好哇,嘿嘿嘿嘿……’
從前的玉離清從來不和妖魔們說話,包括自己的生身父母,於是夫婦二人一直以為她沒開竅是個憨傻的。所以那天她說跟雲欲休相好,夫婦才會二話不說就讓她跟著雲欲休走了——就怕一個不注意惹她不高興,又給傻回去了呢。那還是阿離第一次開口叫爹孃,可把夫婦二人高興壞了。
都宰走在雲欲休身邊,一雙小眼睛滴溜溜亂轉,一看就是在尋思著甚麼主意。這一路,他在心裡找了無數次藉口想要先行離開,但每每話到嘴邊,都被雲欲休冷冷的目光嚇得慫了回去。
眼見就要踏進大殿了,他急得立起了一整排頸毛。
就在都屠壯碩的身軀踏進黑色大殿的那一秒。
地心深處,忽然傳來了一陣陣極為沉悶恐怖的低嘯——
“嗚嗡——”
天空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重重向下壓了千丈,透過山體,沉沉地墜到了頭頂!
一瞬間,天與地之間的空氣彷彿濃稠了數百倍,睡夢中的阿離感到胸腔發悶,難以呼吸。
“封魔禁!”都屠與阿玉對視一眼,表情各異。
阿離驚醒過來,恰好聽到“封魔禁”三個字。封魔禁,乃是四魔域專有的特殊禁制,一旦開啟,除了手中握著域主令的魔天之外,其餘所有妖魔都會受到極恐怖的壓制!封魔禁與域主令都傳承自上古時代,自那時起,四魔天統轄四魔域的格局便已牢
固地形成。
封魔禁開啟一次可以持續半個時辰,身處封魔禁中,體內魔氣被全盤壓制,實力不及平時十之一二,且無法現出神魔身,本處於神魔身狀態的妖魔將會受到更加恐怖的反噬和壓制。可以說,只要有域主令在手,四魔天在自己的地盤上就是絕對無敵的存在。
域主令有一個特點,便是不能帶出本魔域。所以都屠阿玉發兵仙族領地時,只能把域主交給最信任的人代管。阿玉信不過都宰,便把域主令交給了自己最貼心的侍女麗珠兒。
都屠阿玉急切地轉頭盯住神魔身的阿離:“崽崽……”
阿離感到十分難受,想嘔嘔不出,吸一口氣,進入胸腔十不足一。且地底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威壓,讓她感覺到一種原始的、本能的恐懼和戰慄。
雲欲休感覺到胖鳥在他肩膀上發抖,不屑地嗤笑一聲,扔了一團黑乎乎的玄水裹住了她。
阿離頓時不難受了。
又是本命源氣!
阿離簡直受寵若驚了。
他要不要這麼自負?!
明知道馬上就要有一場惡戰他還……
這個人真是……
阿離悄悄紅了臉蛋。為了掩飾自己的害羞,她滴溜溜轉著小眼珠四下望去。
只見屬於都屠和阿玉的鑾座上,綿軟軟地斜躺著一位無骨佳人。纖纖玉指勾著一隻小銀壺,手臂高抬,輕紗褪下,秀出一整段玉.臂,一縷玫紅色的酒液豔豔地從細長的壺嘴垂下,落到她的皓齒上
,濺起細小的赤珠。正是北魔天,巫山秀。
鑾座旁邊,站著一個橙衣女子,垂著頭一動不動,一猜便是那個叛變的侍女麗珠兒。一個相貌極為陰柔美麗的白衣***在她的身邊,攬住她的肩膀,伏在她耳畔不住低語。
阿離忽然想起那條叫做伊吾娜的媚蛇和都宰說過一句話——“出了點意外,先派幾隻男狐狸,引誘阿玉的貼身女侍麗珠兒。”
看來當時他口中的“意外”,便是都屠和阿玉夫婦沒能成功和雲欲休打起來。所以他們又設計了另一個陰謀。
阿離氣憤地拍打著小翅膀:“啾!”
她忽然驚奇地發現,本來一團毛茸茸的小翅膀尖上,竟然冒出了一枚細長的、較硬一些的毛毛,顏色黑得流光溢彩,像是貝殼內面的炫彩斑紋。
喲,長毛了!
阿離偏頭盯著自己的小翅尖,看愣了。真漂亮啊!這是飛羽吧?
雲欲休斜眼瞥了下,唇角一勾,毫不客氣捏住她的翅膀就給她拔了。
“啾!”阿離又肉疼又心疼,狠狠一口啄在他的手上。
她的漂亮毛毛!
這點小傷害雲欲休壓根不放在眼裡,他把那枚稍硬些的小羽毛捏到鼻子面前,看一看,嗅一嗅,然後不知扔到了哪裡。
“嚶……啾……”
阿離眼淚直冒,心裡剛剛升起的那一點感動頓時煙消雲散,她百分之百肯定,大魔頭之所以保護她,僅僅是為了留著她的性命好好折磨她!
雲欲休微微眯起
眼睛,心情忽然美麗了不少。禽類妖魔都會把自己身上最漂亮的那根羽毛送給自己的伴侶,他拔了這傢伙最漂亮的毛,這傢伙就再也找不到伴侶啦!
一想到這頭呆鳥老到掉牙還孤苦伶仃的模樣,大魔頭忍不住呵呵笑了起來。
不得不說,大魔頭每次胸腔微顫發出低低悶笑聲時,都會有一種奇異獨特的魅力。
不過阿離還是很生氣的,她抬起小腳爪恨恨地跺他的肩膀,還趁機把早的時候鉤亂掉的那一縷頭髮給薅了下來,細細碎碎地用自己的小嫩喙去啄。
就在阿離和雲欲休用獨特的方式打情罵俏時,黑曜石臺階上,巫山秀後知後覺地“發現”了都屠一行人。她慢慢坐直了身子,咯咯笑道:“抱歉了老朋友,今日,還要勞煩你們夫婦下去見一見魔尊大人,替本座向他轉達思念之情!哎呀,他死了三百年,本座可是朝思暮想,寢食難安哪!”
都屠阿玉本來憋了一肚子火氣,聽她這麼一說,不禁愣住了。
都屠心無城府,當場偏頭望了望站在自己身後、像影子一般的魔尊大人,厚嘴唇抖了兩下,擠出一個滑稽的笑容。
阿玉不知從哪裡掏出把輕軟的鵝毛扇,掩住半邊臉,笑著回道:“巫山秀,大人知道你對他如此長情,不知是該欣慰呢,還是會噁心呢?”
叛變者都宰被阿玉撥到了身後,他露出半張臉,衝著巫山秀拼命擠眉弄眼,可惜隔著
一整間大殿,臺階兩旁又有磨盤大的火盆熊熊燃燒得正旺,巫山秀根本就留意不到他的眼色。
“哼!”巫山秀俏目凌厲,“阿玉,你不過是一隻平平無奇的狐狸而已,撿了本座的漏,勾搭上都屠這隻蠢熊,便真當自己是西魔天了麼!老實說,本座壓根就不把你這樣普通的貨色放在眼裡,你信不信,本座今日只要對著都屠勾勾小指頭,他便會乖乖地爬過來,俯首稱臣!”
阿玉這一生最為介懷的,就是都屠曾經和巫山秀有過一段。聽她這麼一說,頓時氣得柳眉倒豎。
都屠嚇得搖頭擺尾:“夫夫夫夫人她她她她瞎說!俺老熊半半半眼都不瞧瞧瞧她!”
“你心虛個屁啊!”阿玉恨恨瞪他一眼,“話都說不囫圇!沒出息!”
“是是是是俺沒出息,俺這一生只愛夫人一個!”這句倒是挺麻溜。
巫山秀陰沉了俏臉,慢慢踏下臺階:“都屠,本座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她抬起雙手,拍了拍。
清脆的擊掌聲迴盪在大殿中。只聽聲音,都能知道她那雙玉.手定是柔嫩嬌軟,半點繭子都沒有。
四周的黑暗中湧出無數兵將,各式各樣的兵器直直指向都屠一行。
有北魔域的妖魔,也有西魔域的。
巫山秀嬌聲道:“不用掙扎了,你這黑暗魔窟中,我早已佈下天羅地網,就在你們踏進來的時候,出口已被本座徹底封死,想逃?哼,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封魔禁持續半個時辰,足夠我把你剁成肉.醬……一百回!”
“不過,只要都屠你願意對我稱臣,我可以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巫山秀長長的媚眼一斜,“唯一的條件是,你必須親手殺掉你身邊這隻狐狸。好了,選吧,是一起死,還是投入我的懷抱——你不是早就對我圖謀不軌麼?今日,便給你這個機會。來呀都屠,臣服於我!”
說到後面,語氣越來越輕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