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中跑出來的人正是玉亦。
雲欲休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玉亦在這裡等了他許久,聽得玉離衡和江拾軼都說雲欲休不會回來,她那顆芳心早已七上八下忐忑不已,此刻終於看見了雲欲休,禁不住在腦袋裡補足了一通生死離別的情愛大戲,恨不能撲到他懷中好好傾訴衷腸。
玉亦不過是個二八少女,突然遭遇劇變,親人一夕之間被人殘忍地殺害,她目睹一切,受了巨大的刺激,神智早已有些不正常了。被雲欲休救了之後,她不知不覺將所有的希望和愛意都寄託到了他的身上。此時,她已經偏執地認定,雲欲休只要回來找她,便是心悅她,要帶她一起走。
玉亦跑到雲欲休身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目光越來越痴迷,情不自禁向他伸出了手。
雲欲休疾退兩步,瞳仁收縮,唇角的獰笑洩.露了他心頭的殺機。
“雲郎……”
雲欲休嘴角抽了下。
“原來是個瘋婆子。”他嫌惡地皺眉自語,“不殺。滾。”
轉身便要離去。
玉亦急忙攔住他,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遞到他的面前:“我,我知道這個很重要,所以沒有交給家主……”
竟是一枚灰色命玉!
雲欲休總算想起她是誰了。
“玉琳琅的命玉?”
玉亦急急點頭:“嗯嗯!我給家主的是我爹爹的命玉,我……”
“雖然這種事情根本無所謂。但,為甚麼
違逆我?”雲欲休的聲音溫和了幾分,阿離卻能感覺到他再一次動了殺機。
“我,我……”少女的臉騰地紅了,“我……”
“啾,啾!”阿離用自己的腦袋蹭了蹭雲欲休。
還能為甚麼?玉亦捨不得割斷和他的聯絡,故意留了這麼個心機,想讓他再來找她咯,難怪玉亦那麼篤定雲欲休會回來!
其實雲欲休本來也只是利用玉亦來引開泯風罷了,命玉並不是甚麼重要的東西,交不交給玉離衡對於雲欲休來說根本就無所謂。
只不過,像他這樣的大魔頭最痛恨的應該就是別人不按照他的意願行事了!玉亦當真是不知死活。
雲欲休的手中凝出一柄黑劍,懶洋洋地動了動身子。
阿離伸出一隻小翅膀,輕輕拍打他的虎口,一雙明亮的小圓眼睛望著他,眨一下,又眨一下。這小模樣說不出的可愛。
雲欲休遲疑片刻,眯著眼睛定定望了望阿離,接過命玉,“錚”一聲反手出劍。
隨後轉身便走。
阿離的小心臟微微一緊,扭動腦袋想往後看,奈何身體太胖,脖子太短,怎麼也轉不過去。雲欲休察覺她的意圖,故意把她攥到了身前,急得她不斷撲扇小翅膀。
“啊——”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中氣十足。
阿離呆呆地偏了偏腦袋:“啾?”
他竟然沒殺玉亦?
“我的頭髮!我的頭髮!”玉亦的哭喊一聲高過一聲,“我的頭髮啊!”
雲欲休胸腔微顫,唇
角露出一抹壞意的笑。
阿離扇翅膀的動作變成了慢動作:“唔……啾?”
原來他削了人家的頭髮!
阿離鬆了一口氣,哭笑不得地望著得意洋洋的雲欲休。
“不是因為你求我,我才放過她。”他斜了阿離一眼,“喜歡我的女人那麼多,殺也殺不過來。”
誰也沒求你啊?
“……啾。”是是是,你帥你有理,你說甚麼都對。
雲欲休帶著阿離掠向西南。
阿離看著前方的落日,心情變得很好。
看前進的方向,他應該是要去幫助正在攻打仙族西南領土的岳丈……啊呸,去幫助他的老部下,都屠阿玉夫婦吧!
阿離害羞地在雲欲休掌心裡扭了扭自己胖胖的身體。
他也很自然地捏了兩下,就像捏一隻毛茸茸的線團。
手感賊好。
阿離心想,該說的都對他說了,以大魔頭這唯我獨尊的性子,肯定容不下巫山秀在眼皮子底下作妖,畢竟勾結外族殘害同胞這種事,放在任何種族裡面都是十惡不赦的重罪!況且她巫山秀今日敢勾結江拾軼對付西魔天夫婦,明日怎知她會不會勾結大聖君來消滅他這個轉世大魔頭呢?
他肯定不會讓巫山秀陰謀得逞。
阿離越想越美滋滋,不知不覺歪著頭睡著了。
跟雲欲休在一起,好像睡得特別香。
“轟隆隆——”
打雷了。
阿離咂巴著小嘴,偏偏腦袋,很自然地在熱烘烘的枕頭上擦了把口水。
身體一冷,有殺氣!
她迷迷糊糊
地炸毛了。
“啾?!”
原來不知甚麼時候,雲欲休居然把她揣在了懷裡,兜在胸.前的衣裳裡面。
她緊張兮兮地用翅膀蓋住了那一小塊溼漬,從他微敞的領口探出了腦袋。
他冷笑著瞥她一眼,然後盯住前方。
阿離費力地轉了個身,用腳爪鉤住他的衣裳,伸長了腦袋,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只見雷雲滾滾,閃電肆虐。視野中,黑色的雲浪一層疊一層,彷彿從天空垂落到地面,密密地圍住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
再仔細看時,原來天地之間的雷雲是分開的,地面上的並不是黑雲,而是一望無際的妖魔大軍!
妖魔襲城!
“啾!啾!”阿離揮著翅膀,差點一頭從雲欲休的衣裳裡栽了出去。
只見底下的戰況煞是激烈!
士兵在戰場上時,往往熱血衝頭,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更不用說頭腦簡單的妖魔一族。妖魔們悍不畏死,不像在攻城,倒像是在拼了命地往前送人頭!
巨大的仙弩立滿了牆頭,仙族士兵用千鈞之力張弩疾.射,將空中的飛魔射落,落進魔族大軍中,霎時被踩成了肉.醬。一桶桶火靈力加持過的火油從城牆往下鋪灑,將那些正在爬牆的妖魔燙成熟肉。更有散仙以上的高階仙族御器凌空,將一**凌厲的攻擊兜頭砸進妖魔浪潮之中。
妖魔傷亡慘重,然而同類的死只能激起一**興奮的浪潮,它們搶奪魔心吞下之後,更加
瘋狂地向著城牆發起衝鋒。
雲欲休一掠而至。
更近了。
阿離看到,翻湧的妖魔大潮中,兩尊超過十丈的巨獸威風凜凜,煞氣逼人,他們每踏前一步,萬萬妖魔便齊齊高呼。
正是黑熊和九尾狐。
妖魔們氣焰囂張到了極致。
“嗚嗡——轟——”
這時,一尊金甲法身自城池中躍起,帶著呼嘯風聲,一掠掠過高聳入雲的城牆,重重落入妖魔大軍之中!
只見這尊法身三頭六臂,每條手臂都握著一件寒光燦燦的法器,隨意一蕩,周圍百丈之內再也不見一隻活著的妖魔。
就像是收割秋後的麥子一般輕易。
“執侍泯風?”九尾狐咯咯大笑,“一別數百載,你家中那個小相公可還安好?嘖,嘖,聽說你至今還沒孩子哪?真可憐,不然湊合湊合,我給你送幾隻雌妖怪替你下崽,你把這城讓給我可好?”
此言一出,妖魔大軍頓時轟然爆笑。
“我可不要他!我們熊族都不要!這仙族長得也恁醜了!像個金龜子!噫嗚~不會和屎殼郎是親戚吧?也吃那啥啊?不然就派甲殼一族去吧!甲殼一族平時吃得也不乾淨,興許不嫌他口臭呢!”
“呸呸!”一隻八足的瓢蟲揚起小小的腦袋,罵道,“別侮辱俺們蟲蟲!俺們蟲蟲化了形還有殼殼,就他那三寸軟釘耙?他能鑽個鬼哦!”
另一邊,兩隻公狐狸嚇得掩住了前胸:“喜歡小相公?他別可看上奴家啊!奴家
才不願意跟他哩!”
這便是妖魔特有的攻心計。
妖魔頭腦簡單,對戰時,這種嘲諷挑釁侮辱的語言極容易把對手激得狂性大發,分寸全失。所以四大魔天手下都有這樣的罵將,到了陣前當真是汙言穢語層出不窮。
遺憾的是泯風並不吃這套。
他的靈力屬性為金,上古墮龍的怒焰龍息對於他來說有極好的淬鍊作用,所以他才會求了大聖君,把自己的宮殿蓋在了墮龍池上。
如今他的本命神兵之上也隱有金紅的龍息,上古巨龍的氣息對妖魔有極強的壓制,刃風過境處,妖魔一茬一茬利落地倒下,只留下滿地殘屍。
黑色的魔血很快就匯成了湖泊。
“吼——”
黑熊拎起兩把巨錘,高高躍起。
彷彿一座小山忽然拔到了半空,威勢驚人。下方妖魔紛紛退避,戰場中騰出了一塊巨大的空地。
泯風冷冷一笑,抬起最上方兩條胳膊,一柄單手斧、一支短戟交叉在頭頂,架住了黑熊的巨錘。
九尾狐欺身而上,腰肢軟軟,靈巧地避開泯風另外四條胳膊的攻擊,嘻笑著貼到他面前,軟聲說道:“來呀,放手一戰呀,把這萬萬魔軍碾為齏粉,順便也踏平你身後那座城!”
泯風法相上,三個頭顱齊齊金剛怒目,低喝道:“西魔天,你二人究竟想要如何!”
“正是要把你這樣身份的人引過來呢!”阿玉溫聲軟語,“把我的女兒阿離還來,即刻就退兵!”
“
你女兒阿離?”泯風心中頓時一個咯噔。
“一個聖君帶著一隻女妖魔……這麼扎眼的存在,執侍大人不會告訴我沒有收到任何訊息吧?”
泯風忽然想起剛剛中州的弟子傳來的那個訊息。
“停手罷。”他嘆了口氣,“很巧,本座恰好收到了一個訊息,聖君江拾軼,要與一個名叫阿離的妖魔族女子……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