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一些帶有極強目的性的人來說,隨手而為的一些圖文記錄,很大機率上都會涉及到TA當時來到此處的用意。
瓦罐上的簡陋圖文就是這種情況。
金文是一種鑄刻在青銅器上的古漢字,屬於中國古漢字書體的一種。
最早出現於商代,周代尤為盛行,及至秦漢也常用於青銅器上的銘文。
其內容多涉及祭祀、賜命、征戰等莊嚴重大的事件記錄上。
屬於甲骨文和篆書之間的一種過渡文字。
凌越認識大部分會出現在鐘鼎祭祀場合的篆書,金文只能算是略識得幾個常見字,勉強不算全文盲。
瓦罐上的圖文,看這種簡陋到抽象的圖,一向是凌越的弱項。
字倒是認得兩個,偏巧一個在東,一個在西,完全沒辦法將其牽強的連線起來。
好在解雨辰在這方面有專門學習研究過的,這會兒看了看圖文,將瓦罐上僅有的兩豎行文字念出:尋得清濁二河,祈望聚仙神殿。
再結合那兩個在凌越看來非常抽象的疑似用手指摳出來的兩坨——處於高處的建築和跪拜叩首的小人兒。
意思不難理解。
解雨辰大致給凌越翻譯了一下:“這是一個古代方士根據前人記載,來崑崙山尋仙問道。經過一系列困難以後,這個方士終於找到了具有地標性的這條地下暗河。”
估計是認為尋仙有望,一時開心,在捏瓦罐的時候,方士就留下了這樣一個短篇日記,以作紀念。
——終於找到了清濁兩條河,此行想找的聚仙神殿也指日可待了!
凌越仔細看了看代表方士的一坨,左思右想也沒看出來他怎麼就代表方士身份了。
不過解雨辰這麼說,應該很靠譜。
既然已經有了系統性的文獻記錄,來此尋仙的肯定不止這一個方士。
凌越轉身回了河裡,一個輕巧的潛入,人就已經到了水下。
這條河越往上游走,水質越發清澈透亮,水溫也一點點變冷,似乎已經在遠離地熱區域。
解雨辰還拎著瓦罐蹲在河堤上,視線無意識的追逐著水裡的凌越。
看她在水裡俯身,翻轉,柔順的長髮順著水流的方向飄散著,偶爾嘴角會冒出一串細密的氣泡。
忽然想起第一次給她挑選衣服時,其中一套漸變藍長裙,第一眼就讓他想到了美人魚。
忘了是誰送他的外國童話繪本,小時候的解雨辰看過美人魚的故事後,很快就忘了。
卻不想多年以後,全然無感的童話故事會以另一種方式重新被他想起。
甚至影響到他不僅選了好幾套那種類似風格的裙子,還特意搭配了多套珍珠飾品,心裡暗暗期待著凌越穿上的模樣。
可惜除了幾張照片,另外幾套並未被凌越選擇。
這時水底的凌越似是有了新發現,在一陣翻螃蟹似的翻找過後,撿到了一樣東西。
轉身仰面朝岸上看來時,隔著河水與解雨辰四目相對間,凌越衝他露出一個笑。
此刻的她剛剛翻轉了身子,長髮被另一股水流帶動得好似撒開的紗簾,縈繞著她的腰肢、肩背、脖頸、臉頰徐徐撒開一個溫柔的弧度……
這一幕很難用語言去描述,解雨辰只記得河面水波的漣漪,讓她的身影自帶一股夢幻的不真實感。
真似鏡中仙子般對他隔空投來一抹帶笑的轉眸。
水底的凌越自覺已經給岸上的解雨辰打了訊號,沒有任何心理壓力的繼續以潛水的方式往河的上游另一側方向遊走了。
剛才她發現河床堆積的石頭似乎有特殊的衝擊方向,順著這個方向,大機率就能找到製作瓦罐的方士曾經有過停留的位置。
清澈暗河兩邊的巖壁上時不時就會出現一些裂縫,不過大部分裂縫都非常細窄,偶爾有縫隙裡流淌出涓涓細流,匯入河中。
凌越循著河床碎石沖刷方向遊了大約十幾分鍾,終於找到了一處有水流匯入形成的沖刷三角區。
河床碎石堆積物裡,人類留下的痕跡也多了起來。
除了瓦罐陶盤石舂外,還有腐朽得一碰就爛成泥渣的金屬器物,以及更原始的石刀等。
其中夾雜著一些不知是人類還是動物的骨頭碎片。
骨頭碎得太嚴重了,完全無法分辨部位和來源。
凌越只選了有圖文的幾個物件,然後帶著這些東西往岸上走。
河床上碎石堆積得特別誇張,還都是尖銳帶刃的那種。
凌越下河時沒有穿鞋,這會兒又要慢慢檢視碎石堆裡有沒有其他有用線索。
只能一步步儘量找相對鈍一點的碎石墊著腳走路。
這裡的堤壩沒有高落差,而是傾斜的緩坡,脫離河水後,石灘上全是利刃般的碎石層。
凌越停下腳,儘量把手電光往這條沖刷出各種雜物,此時卻已經乾涸的“^”形裂縫。
如果裡面沒有這樣近乎石刀鋪成的地面,她可以直接踩著輕功跳進去。
怕就怕裡面也沒有方便下腳的地兒。
這樣的話,她就要考慮遠端呼喚隊友,讓解雨辰幫忙把她的鞋帶過來了。
同時她覺得有點奇怪。
為甚麼這裡的碎石地面,石頭會碎得這樣近乎一致的尖銳鋒利?
龍脈裡的黑色岩石本身就似黑曜石般表面光滑且堅硬,燈光打上去時還能有微弱的反光,如果是天然形成的,為甚麼其他地方的碎石層並不如此,唯有這裡會形成如此獨特的碎石地面?
可要說是人工鋪就的,凌越難以想象前來尋仙問道的古人能無聊到這種程度。
一分鐘後。
壞訊息是縫隙裡目之所及的地面,全是這種似刀尖朝上鋪開的碎石路。
好訊息,隊友解雨辰找過來了。
壞訊息,隊友解雨辰只來了個人,沒帶他們的物資裝備。
站在河對岸的解雨辰和踮著腳勉強站在碎石河灘上的凌越隔著十幾米寬的清澈河面,錯開著彼此的手電光柱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