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條件限制,臨時營地生起來的篝火併不大。
因此即便凌越坐在胖子睡袋邊上,其實距離無邪和張麒麟也不算遠。
屬於保持坐姿,斜跨半步彎腰伸手就差不多能接觸到的距離。
凌越眉梢微揚:“阿布?”
沒用他一向偏愛的“夏溫”?
無邪心頭一喜,暗道難不成他們其實根本不認識?
面上卻故作茫然的點頭道:“對啊,蒙古族本地人,我們在牧民站僱的嚮導,紹布。你不知道嗎?”
凌越輕輕“哼”了一聲,心說紹布,鳥?
是懶得想更復雜的假名,還是文藝大叔病犯了?
這時右手邊忽然伸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直接按在了凌越隨意搭在膝蓋上的左手手背上。
幾乎是下意識的,敏銳的肌膚觸感辨認出這隻手對應的人。
這會兒還在和無邪說話的凌越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左手已經略微抬起、後縮。
而後手指張開,動作自然又嫻熟的五指穿插進這隻手的指縫間。
兩隻手十指相扣,掌心相對,無比親密的緊緊交握。
等她做完扣手動作後都沒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到,因為這個動作純屬身體長時間適應下的條件反射。
幾個人裡,和她說話最多的是無邪,兩人常常因為太能嘮嗑而熬夜晚睡。
喜歡整個人貼上來的是黑瞎子,隨時隨地都能解鎖新貼姿。
張麒麟則是牽手,特別喜歡牽凌越的手。
從十年前的喜馬拉雅雪山,到現在的親密時或日常生活中,張麒麟一直都很喜歡牽她的手。
直到無邪突然噤聲,一副震驚到極致的神態倒抽涼氣身體後仰並伴隨睜圓了眼睛,直勾勾盯著她的左手。
凌越才意識到甚麼,轉頭去看張麒麟。
張麒麟默默盯著兩人交握的手,皺著眉思索片刻,抬眸又看向凌越。
眼神裡透著一種奇特的光。
隱隱帶著確定了甚麼之後的新奇和打量。
看凌越看得更認真了。
“小哥,你、你你……”無邪磕磕巴巴,疑似語言系統紊亂。
反倒是凌越沒那麼驚訝,畢竟她也沒有刻意隱藏自己對他們的熟悉和親近。
緊了緊手指,然後鬆開,算是給了他無聲肯定。
凌越直接詢問:“你們進來多久了?怎麼進來的?”
不認識她,應該也不會記得她傳遞出去的資訊。
這次天授後張麒麟無邪胖子的狀態,其實有點讓人疑惑。
不能用常理去思考。
眼前的無邪屬於比十年前更穩重成熟,但又比十年後更天真活潑的狀態。
同行這段時間不算長,依舊能感受到他們之間有一種輕鬆好奇的氛圍。
——這就已經足夠奇怪了。
凌越合理懷疑現在他們認知裡對於此行的目的,怕不是類似春遊團建一樣的探險之旅。
這句話沒指定問誰,無邪看了看張麒麟,主動接話:“今天是第十六天,我們是進入蓮花地宮,從暗門進來的。”
凌越若有所思的抬眸看他:“沒感覺時間上有斷片式跳躍?”
無邪又不是傻子,認知裡也有關於天授的資訊。
再看張麒麟的反應,以及剛才突然主動做出的親密舉動,意識到他們是甚麼意思後,無邪頓時臉色一變,掏出手機。
一邊開啟相簿一邊說:“除了剛進來的那兩天,剩下的我每晚都錄了影片。”
裡面已經有十幾個影片了。
數量對得上。
凌越接過手機倍速觀看,確定影片裡就是無邪睡著的樣子,守夜工作主要由胖子和張麒麟完成。
影片內容大體沒變,只有倒數第三個影片裡側面拍到了胖子在對鏡頭外的金萬堂說話。
齊羽毫無存在感,沒有留下痕跡。
不過這本來就是睡前自拍,固定鏡頭,其他人入鏡的畫面都很少。
除此之外,沒有奇怪之處。
看完影片,凌越把手機還給無邪,問他:“你錄影片的初衷是甚麼?”
正常人誰會想到睡覺前給自己錄影片?
一定是出於甚麼原因,讓無邪認定在他睡著後,會有甚麼奇特的事發生。
而這件奇特的事,守夜的胖子和張麒麟都不願意用正常途徑告訴他。
這本該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然而無邪卻沉默了。
顯然,他給不出答案。
凌越不知道現階段的他們算不算另一個獨立的人格,讓自認為沒問題的人突然承認自己其實是虛假的,確實很多人都受不住這種強烈的衝擊。
需要一個情緒緩衝期也正常。
可是這裡留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想到他們解除天授狀態後,很大機率會忘記此時發生的事。
凌越直接問無邪要了紙和筆。
將筆記本墊在膝蓋上,低頭迅速寫下一些零碎得像故事梗概的關鍵資訊。
包括且不限於吳三醒陳文謹齊羽之間的愛恨情仇、解雨辰黑瞎子可能會出問題、天授存在的關鍵和運作機制、被天授期間他們身邊的人員成分……
說來話長,其實龍飛鳳舞的寫起來,也就三分鐘不到的時間。
齊羽那邊已經傳來了石頭的敲擊聲,是在提醒她,可以過去取銅鈴了。
在感受到內臟壓迫到喉間血氣翻湧時,凌越停下了筆。
看了看眼前的兩人,還是把筆記本遞給了更靠譜的張麒麟手裡。
藉著筆記本遮擋,一同遞過去的還有一個小巧的類似鼻菸壺的瓶子。
不等兩人說甚麼,凌越已經起身離開了。
青鳥銅鈴從齊羽手上過了一遍,凌越能明顯感知到它發生了改變。
用科學的語言體系形容,就是能量磁場變了。
變得和這裡更契合,也更強大了。
用神學的語言體系說,就是沾染的神力屬性和強度有了轉變。
凌越用兩根手指捏著銅鈴的指柄隨意晃了晃,又湊到鼻尖聞了聞,轉眸看齊羽:“對你有用嗎?”
齊羽微微一笑:“你不是剛試過了嗎?”
凌越就露出有點失望的表情。
青鳥銅鈴畢竟沒有經過長時間的專業炮製,承載的能量無法長久的聚攏,潰散的速度可能會比想象的更快。
只能算一個臨時道具。
齊羽說這裡的一切都是多變且不可預測的,發生甚麼都不意外。
換句話說,就是用青鳥銅鈴解除張麒麟等人的天授狀態後,他們也可能進入其他不正常的狀態中。
倒也在意料之中。
凌越再次搖動銅鈴,目標卻不再是面前的齊羽,而是臨時營地方向的人。
無形的漣漪在空氣中盪開。